可身为帝王,若踏足这般风月场所,一旦惊动巡城兵马司,明日言官的奏疏怕是要堆满御案。
他略一沉吟,转身对侍卫低声道:
“不必跟隨了!”
侍卫面露为难之色,低声劝諫:
“公子,夜已深,此地龙蛇混杂……”
朱慈烺却只回以一道凌厉的眼神,侍卫当即收声,拱手退下。
他整了整衣襟,步履沉稳,走向那片灯火。
阁內灯火通明,丝竹喧闹夹杂著脂粉甜香。
朱慈烺立於门庭光影交界处,目光如刃,霎时划破了楼中的浮华喧囂。
只见阁內綾罗晃动,紈絝子弟醉眼迷离,舞姬腰肢轻旋;雅间帘隙不时漏出嬉笑与碰杯之声。
浓腻的香气扑面而来,一个穿戴艷丽的老鴇已迎至身前,脸上挤出諂笑:
“哟!这位公子瞧著可真精神!”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头回来吧?想寻个可心人儿解乏?咱这儿春花秋月……”
朱慈烺神色平静,微微点头:
“在下来特来寻访故友卞赛姑娘,烦请通传一声。”
老鴇脸上的笑意凝滯了一瞬,隨即又绽开:
“哎哟,真是不巧!卞姑娘这会儿正陪著贵客呢,抽不开身呀!您看要不……”
“不必。”
朱慈烺眉梢微抬,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老鴇手心,
“烦告卞姑娘,『淮安府朱坤垚特来拜会。她一听便知。”
老鴇手心一沉,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朱慈烺,虽朴素却难掩的贵气,隨即笑道:
“哎哎,好说好说!”
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紧紧攥住银子,
“公子稍待,老婆子这就递话去!”
她攥紧银子转身快步上楼。
不多时,老鴇匆匆下楼,脸上堆著比方才更盛的笑:
“朱公子好大面子!卞姑娘有请!快隨我来!”
她引朱慈烺穿过二楼喧闹迴廊,廊间丝竹调笑不绝於耳。
朱慈烺目不斜视,步履沉稳,与周遭的浮华格格不入。
行至最里间,一间悬著“漱玉”匾额的雅室门前。
老鴇推开门,室內陈设清雅,一案古琴,数卷书画,一炉檀香裊裊,与外间的浮华恍如两个世界。
“公子请用茶,姑娘便来。”
老鴇放下茶盏,轻轻关上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