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映著朱慈烺的唇角,那笑意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整衣正容,开口道:
“顾先生谬讚。”
“晚生久闻先生学问渊博,尤重“经世致用”之学,心嚮往之,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朱慈烺微微倾身,拱手作礼:
“不知先生可愿指点一二,为晚生解惑?”
顾炎武面色骤然一凝,这少年竟精准道出了他平生最重之学问。
眼中讶色一闪,他凝视朱慈烺须臾,苦笑道:
“是顾某眼拙了,方才將公子与那寻常紈絝子弟相提並论,实在冒昧。”
“公子能发此问,当知其心志。”
他缓缓踱步,
“当知『经世二字,非是庙堂之上的高谈阔论,亦非书斋中的寻章摘句。”
“它藏在江湖远山之间,隱在市井小巷之中,更扎根在这天下每一寸泥土之下。”
“若不亲歷,谈何经世?若不躬行,何以致用?”
朱慈烺听得极为专注,身体不自觉的前倾。
连方才语塞的侯方域与陈贞慧,也早已忘了尷尬,听得入了神。
顾炎武语气渐沉,似是將毕生所学娓娓道来:
“经世致用,非以文章博名,非以言辞取巧,而是以实学为本,以天下为念。”
他弯腰拾起窗外飘来的落叶,对著烛光细看叶脉,
“若不曾亲眼见江堤溃於蚁穴,怎知治水之法不在典籍,而在螻蚁?”
朱慈烺的声音带著敬意:
“先生之言,令晚生如沐春风,心窍顿开。”
“晚辈虽愚钝不才,却也愿以此心此志,追隨先生所论,为天下谋一分力。”
顾炎武眉峰微耸,眼底映著烛火倏然一跳。
他凝视朱慈烺肃然的面容。
片刻,指节在案沿上轻轻一叩:
“公子既存此念,顾某再为公子详说一二。”
他顺手捻起案上侯方域遗落的摺扇,“唰”地抖开,又“啪”一声合拢,
“所谓经世致用,无非四字:实、察、行、变。”
“实者,务实也;”
“察者,明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