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力行也;”
“变者,应变也。”
他鬆开手,摺扇“嗒”地落回案面,
“公子若能悟此四字,便已得其门而入。”
也正在这时,卞玉京的琴声悄然转变,那悲凉之意渐褪,转为沉鬱顿挫,隱隱蕴含著一股坚韧的生机。
一曲终了。
卞玉京纤指虚按,琴弦余韵在寂静的空气里低徊。
她抬眸,视线掠过顾炎武与朱慈烺,悠悠说道:
“顾先生与朱公子所言,倒让玉京想起了一句古话:『大道至简,大音希声。”
“经世之学,本就在这天下烟火之间,只是世人总爱將其披上玄妙的外衣,反倒遮了它的本真。”
冒襄手中素瓷酒注一晃,他眯眼看向卞玉京,嘴角扬起一抹揶揄的笑意:
“方才玉京姑娘曲终不语,可嚇了在下一跳,还当是琴声封了金口呢?”
他“啪”地用摺扇敲击掌心,
“如今一听,才知姑娘是在酝酿高论罢了。”
“害我等俗人险些以为,姑娘真要做那『正经琴仙了!”
“如今看来,倒是我们多虑了。”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会心的轻笑,方才凝重的气氛为之一缓。
卞玉京柳眉倏然扬起,反唇相讥:
“方才不言,是看冒公子酒杯比嘴皮子忙,倒显得我在一旁说些不著边际的话,反倒显得多余了。”
“如今顾先生提及『亲歷躬行,令我想起上月秦淮河画舫失火,醉客们抢著泼酒灭火,反把火苗浇成了火龙捲。“
她指尖轻掠琴弦,
“有些话该配酒说,有些事却该离了酒说。”
“方才闭口不言,是怕你们一腔热血上头,拿黄汤泼了真金,误了大事。”
冒襄眼底的笑意骤然漾开,他故意拖长声调:
“好个真金之言!”
“偏生要这般真性情,才配得上秦淮河最烈的胭脂色。”
话音未落,他已擎起自己的酒杯,对著卞玉京方向虚虚一敬,
“来,为姑娘的『真金之言,共饮一杯!”
言罢,他独自举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