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端酒行至顾炎武案前。
躬身递盏之际,青衫儒士已倏然起身。
他不待杯沿残酒滴尽,便沉声发问:
“『经世致用之学,实乃当世所需。敢问先生,我大明国运衰微,究竟病根何在?”
眾人听闻,纷纷围拢过来。
顾炎武將酒杯往案几一搁,食指蘸著残酒画了个浑圆:
“公子请看这酒渍!”
眾人伸颈细看间,游走的手指忽然凝在正北方位,
“嘉靖年间清丈田亩,天下在册土地四百万顷。而今鱼鳞册上只剩两百万顷!”
“那些消失的良田,都成了藩王勛贵的庄园、文臣武將的別院。”
“山西一省,九成田契写著朱姓宗室;河南周王府,良田竟占开封府十之三四!”
朱慈烺听得认真,眉宇间凝著一层阴影,继续问道:
“良田消失,病根又何在?”
顾炎武手指划过案几上的酒渍:
“此弊如河决千里,其源在三。”
手指突然刺入圆圈中央,酒液溅起细珠,
“其一曰『法弊,”
“洪武年间《赋役全书》定下田赋十取其一,然州县胥吏巧立耗羡名目,实征可达三四成。”
“农夫不堪重负,只得將田產『投献藩府(名义投献,实为吞併),图个轻徭薄赋。”
话音未落,冒襄突然打断,笑道:
“寧人兄说得轻巧!”
“昔年常州府清丈,知府王元雅查出隱田三万亩。结果呢?“
他端起一杯酒,
“三月后王府台巡视河堤,竟失足落水而亡!”
顾炎武將青瓷酒盏重重按在酒渍中央,接过话头:
“这正是其二『吏弊!”
“《大明会典》明载御史可风闻言事,然十三道监察御史多出江南世族。”
“苏州徐氏、松江钱氏,哪个不是坐拥良田万顷?”
“他们怎会真查自家田契?”
“至於其三。。。”
他蘸著渗漏的酒水,写下一个“礼”字,
“士绅凭科举功名免赋,本为崇文重教。”
“可如今举人掛名田產动輒千亩,秀才帮著乡邻『诡寄田亩,”
【诡寄:假託他人名下逃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