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贤书成了避税符,程朱理学反成蠹国利器!”
烛芯突然爆出灯花,一点火星溅落案上。
朱慈烺凝视著案上的“礼”字,声音低沉:
“先生所言,字字珠璣,晚辈深感震撼。”
“如此看来,这『法弊、『吏弊、『礼弊,三弊之癥结所在,在於『典章制度与『科道纲纪(监察)之失序。”
“先生以为然否?”
此言一出,四下霎时一静,冒襄举到唇边的酒杯顿在半空,侯方域与陈贞慧彼此交换著惊异的眼神。
顾炎武手中酒盏微微一震,他注视著眼前少年清亮的目光,胸中陡然涌起一阵激盪:
“公子此言,真乃金石为开,足抵半部《资治通鑑》!”
“昔年张良见高祖於留城,不过言约法三章;”
“公子却能从法、吏、礼三纲直指典章、纲纪政枢要害,此等慧眼,实乃难得之才!”
夜风穿堂而入,烛焰猛地一偏。
卞玉京款款起身,声音清冷:
“今闻朱公子高论,方知真知灼见,自能引得天地共鸣。”
“奴家虽身居坊间,日日见往来宾客,听朝野軼事,却也常闻朝堂之事。”
她忽然抬眸,
“这社稷之倾颓,在奴家看来——”
她微微一顿,清冷的声音陡然拔高,
“非苏妲己之妖媚,亦非杨贵妃之祸水,更非我辈商女隔江犹唱后庭花之故。”
她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实则在於朝堂之上,诸公只知爭权夺利、结党营私,却忘却了为官之本、济世之道。”
“诸公之失德失政也!”
此刻的卞玉京似古镜重磨,寒光乍现,字字句句直指要衝,浑不似方才的含羞带怯。
惊堂木般的词锋,劈开满室旖旎。
就连屏风上醉芙蓉,都仿佛显出了荆棘的轮廓。
“好个卞玉京!”
冒襄击节讚嘆,声振屋瓦:
“这才是我秦淮河上熟识的玉京娘子!”
“这般鞭辟入里,怕是能让六部堂官们汗透中衣!”
卞玉京眼波流转,瞥向朱慈烺,双颊骤染红霞,指尖忽地绞紧丝帕:
“奴家妄言了。。。。。。”
话音未落忽侧过半边芙蓉面,烛光映得耳垂通红,却仍保持著頷首低眉的仪態。
朱慈烺看著她这般情態,那个直言不讳,毫无矫饰的卞玉京又回来了:
“卞姑娘巾幗不让鬚眉,昔年魏徵直諫太宗,海瑞斥责世宗,皆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