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朱慈烺才在眾人搀扶下撑额起身,周围已乌压压跪满了三品以上的高官,將他围得水泄不通。
他五指扣住韩赞周的小臂借力站直,声音带著一丝虚弱:
“朕少时痼疾復发,须静养百日。著內阁领六部理政,非社稷存亡之事不得入宫奏对。”
韩赞周搀扶皇帝离殿,背影在蟠龙柱间显得有些踉蹌。
谨身殿內,烛火如海。
朱慈烺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哪有半分病態。
原来那御阶前精心策划的晕厥,不过是朱慈烺为秘密前往成都府设下的幌子。
为此他甚至提前三日节食,使面色自然苍白。
此刻,他展开一份早已备好的密詔,其上“济王朱帅钦”的硃砂印跡鲜红刺目。
他首先密詔史可法入宫。
“史阁老听旨——”
“此番西行关乎国运,倘有万一,可持朕密詔拥立济王朱帅钦。”
“其在克復德州时立下大功,足堪大任。”
朱慈烺將密詔郑重递出,史可法领旨退下。
紧接著,吕大器踏著更鼓声入殿。
朱慈烺的匕首正插在沙盘夔门位置,语气斩钉截铁:
“吕卿记著,京营乃社稷命脉。”
“纵使九门擂鼓、烽烟照城,无朕亲授虎符,断不可擅动一兵一卒!”
三更梆子响过。
朱慈烺已繫紧夜行衣,正待出发时,韩赞周跌撞进来,喘得几乎说不出话:
“陛下,马阁老携御医王回春候在乾清门外,言『陛下痼疾深重,老臣彻夜难寐,若不得面圣,便跪至天明!”
朱慈烺眸色骤冷,心念电转——马士英来得太快太巧!
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几乎在韩赞周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
倏然掀帘臥於榻上,锦被半掩面颊,哑声道:
“宣。”
马士英疾步入內,身后御医王回春捧著药箱亦步亦趋。
礼毕即泣诉:
“老臣闻陛下晕眩,如雷击顶!此症凶险,昔光庙(明光宗)亦因此崩……”
榻上,朱慈烺適时发出一连串的咳嗽,锦被隨之起伏,
“咳。。。咳。。。朕已说过,此乃少时痼疾復发,静摄百日即可!卿不必忧心!”
暴雨突至,雨箭射在琉璃瓦上激起朦朧水雾,阵阵凉风捲入深殿。
殿內烛火摇曳不定,將三人身影扭曲投映在高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