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怒,抓起案上砚台砸向朱至澍,砚台砰地撞在柱上迸裂,
“天启六年老子当府衙捕快。”
“守府衙粮仓时,狗官把三万石賑灾粮换成剥皮实草的观音土。等饥民砸了仓门,倒往老子头上扣监守自盗的屎盆子。”
张献忠突然扯开袍襟,露出脊背十几道伤疤,
“瞅见没?”
“这刀疤是替卖炭翁討债挨的,这烙痕是私放冤囚留的。你们朱明的官印,专往穷人脊梁骨上盖。”
殿內阴影处传来轻微异响,宋安循声望去,看见两名將领分立左右。
左侧將领腰间佩剑,那缠裹剑柄的黄绸上“平东”二字依稀可辨。
那正是大西军先锋“一堵墙”——孙可望的印记。
右侧將领轻咳一声,手中军报上“安西”火漆印痕赫然入目。
此人正是安西將军——李定国。
张献忠愈说愈激,突然抓起案上的金错刀:
“当年老子在延绥镇当兵吃粮。”
“同僚犯事,狗官搞连坐要砍老子脑袋,陈洪范將军拿命担保才改判一百杀威棒。”
“硬从阎王殿拽回老子半条命——这打断脊梁骨的恩情,老子他娘记到棺材里。”
他忽然捏碎掌中核桃,褐色碎壳从指缝簌簌落在朱至澍膝前,转而切齿道:
“崇禎三年陕西大旱,狗皇帝还加征辽餉。”
“老子带著十八寨兄弟啃完树皮嚼马粪,最后他娘的连观音土都抢不著热的。”
张献忠反手抡刀背劈向王座,“咔”地削下半块日月纹,厉声质问:
“这龙椅不吃穷人血肉能立得住?”
他霍然转身,逼近三步,
“你们朱家的仁义礼法,就是他娘的人油灯里燉出来的。”
刀柄末端抵著蜀王的喉结,
“老子当年也是个安分人。就想混口糙米饭嚼,哪个龟孙愿意提著脑袋去造反?”
指尖突然发力,刀尖在蜀王蟒袍前襟挑出寸许裂口,
“是你们朱家把反字烙在老子每块骨头缝里。”
核桃残壳从他指缝弹射而出,碎屑弹在“囚徒”堆里溅起一片抽气声。
朱至澍嘴角溢出鲜血,他勉力抬起头:
“你。。。不过是个睚眥必报的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