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剧烈呛咳,血点溅在张献忠的战靴上,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才是大明风骨。”
他挣扎著挺直脊背,试图维持皇族最后的体面,
“你纵有千万委屈,也不过是私仇。可你屠城纵火、戕害宗室,这是与天下为敌。”
“百姓或可因饥寒而从贼,待王师天降时,尔等不过沐猴而冠的丧家犬。”
张献忠俯下身,几乎贴著蜀王的脸:
“说完了?你们朱家人就剩下这点嘴皮子功夫了?”
朱至澍用尽最后气力喊道:
“青史昭昭,后世必书——”
“你张献忠是噬主豺狼,与天下为敌,纵使披上蟒袍也不过是饮腐鼠的衣冠梟獍。”
话音未落,麻绳猛地绷紧。
“哈哈——”
张献忠突然爆发出震天狂笑,
“与天下为敌?”
他俯身揪住朱至澍染血的蟒袍,
“你朱家的天下,是拿川中百姓七成的地换来的。”
“当你们的世子在暖阁里咬著金镶枣核剔牙时,成都城外的老嫗正把亲孙子的骨头磨成粉充飢。”
“这天下,早就是吃人的豺狼在分肉。”
宋安袖口已被冷汗浸透,他盯著青砖缝里的血痂,忽听张献忠炸雷般一声暴喝:
“汪掌书!”
“把你那些破纸片子端上来。”
那老文士应声上前,从身旁的木箱中捧出一卷泛黄簿册,动作恭谨如献祭。
宋安心头微震,原来这个令人生寒的老文士便是汪兆麟。
——传闻此人舌绽莲花,哄得八大王认作半子。
汪兆麟枯指翻动纸页时,袖中忽飘落一页薄纸。
纸上硃砂批註的“三策”二字。正是震动巴蜀的“三策取蜀”(诈降、间敌、屠豪强)毒计纲领。
宋安看著汪兆麟嘴角那抹阴冷笑意,只觉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
驀然想起重庆城破那夜,江津渡口的渔夫说看见个穿儒袍的鬼影立在血浪里吟诗的传闻。
此刻汪兆麟与传闻中他观刑剥皮时抚掌而歌的神態渐渐重合,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