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刀锋般的目光劈向孙可望,
“杀!杀!杀!杀!杀!杀!杀!”
七个“杀”字如丧钟震盪殿宇。
孙可望躬身领命,按剑疾步退向殿门。
次日黎明。
成都街头竖起三十四盏“人皮天灯”。
蜀王朱至澍的头颅高悬城门,眼眶內嵌著燃烧的油芯,火苗在风中明灭如鬼眼。
宋安被乌鸦啄食声惊醒。
他踉蹌开门,腥风混著焦糊味扑面而来,青石板缝里渗出的血,每走一步都像踩著腐烂的藕节。
第七具尸体倒在当铺门槛——正是城西米商王继业的独子。
脊樑皮肉被整张剥去,露出森白骨茬。
“听说昨夜西玉街,十八家富户的井水都泛红。”
蹲在茶摊前的跛脚老汉,用火钳拨弄著焦黑瓦片,
“孙將军的狼兵专挑穿绸缎的下刀,绸庄李掌柜被剐成个血葫芦,肠子掛在秤桿上。。。”
宋安踉蹌著踢到个异物,这原本该蹲在钱庄檐角的瑞兽,此刻浸在暗红泥浆里。
巷尾槐树上倒吊著人影。
当铺赵掌柜的小妾,正被一个疤脸兵剥皮。鹅黄肚兜上缀的南海珠滚落血洼。
疤脸兵丁用刀尖挑起珍珠,狞笑道:
“將军说了,这叫开蚌取珠。”
守库的老卒咧著黄牙踹翻箩筐:
“將军有令,今日申时前凑不齐十万两白银,就拿你们这些酸儒的脑壳当灯碗。”
宋安失魂落魄,被绊倒在文庙照壁前。
基座上的孔子泥像,双眼被塞进了两颗黑乎乎的石块,整张脸狰狞如鬼。
最骇人的是赵掌柜的尸体!
这个昨日还戴著象牙扳指的当铺东家,被剥光钉在“万世师表“匾额上。
远处妇人嚎哭陡地拔高,又戛然而止,只剩下极细微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呻吟啜泣声。
宋安后颈发凉。
这座因李冰筑堰而福泽千年的天府之城,正在褪去昔日温润的模样,被地火熔成陌生的形状。
他望著城头猎猎作响的“大西”军旗,只觉得那旗帜红得刺眼,仿佛浸透了血。
恍惚间,一队狼兵押著又一群嚎哭的人走过,持刀將军拖刀而行,刃口在地面擦出火星。
刀身抬起时,一滴血珠滑过刃面——
那雪亮的刀身上,赫然鏨著七个狰狞大字:
“杀尽不平方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