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武昌府江夏县·破晓。
朱慈烺西行的“商船”悄然驶抵江夏。
晨雾未散,他推开雕花船窗,一股混杂著鱼腥气的江风顿时迎面扑来。
对岸黄鹤楼的飞檐只余下一抹朦朧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黄鵠磯下,二十余艘粮船在江面排成扭曲的长蛇阵;更远处的江心,尚有十数条货船在雾中静默等待。
码头上,青石城堞东侧,“户部税课司”杏黄旗在风中僵滯地翻卷,发出扑啦啦的闷响。
“湖广布政使司颁立”的告示牌嵌在税卡石壁,水汽浸润了表面的字跡,在晨雾中显得模糊。
此地是往来船舶收税之关隘。
突然,东侧税卡下传来哭喊。
朱慈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徽州粮船正被税吏凿开舱板。
“喀嚓——!”
铁鉤撕开的麻袋,稻穀哗啦滚落甲板。
船主跪在跳板上连连叩头哀告:
“军粮!这是给武昌大营的军粮啊!”
税吏却报以冷笑:
“剿贼安民捐是圣上亲批的,这江上每块舢板都得交锚头税。”
朱慈烺眸色倏地一沉。
税吏口中那句“圣上亲批”格外刺耳,他何曾下旨征过这等苛捐?分明是有人借剿贼之名,行盘剥之实。
话音未落,又一声木板断裂的脆响炸开,另一鉤已深深扎入邻船。
朱慈烺五指驀地攥紧窗欞。
漕运法度写得明明白白:军粮免税。这拦江强征……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那铁鉤撕开的何止是粮袋?怕是整个湖广的命脉在淌血。
朱慈烺的“商船”刚下锚。三艘赤马快船已破开雾靄,围拢过来。
这艘打著“苏绸“幌子的三桅商船吃水极深,舱底压著的却是二十名京营精锐的锁子甲与利刃。
船舷外水花未息,朱慈烺已踏出船舱。
迎面便见三人跳板上前,为首一人腰间悬著鎏金铜牌,刻有“湖广承宣布政使司”字样——
正是税课司攒典,一个掌管税簿、品阶不高却手握实权的小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