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攒典踩著跳板晃悠而上,乌纱帽歪戴,几缕油亮的头髮黏在额角。
左手攥紧盖有“武昌税课司”红印的税簿,右手五指在铜算盘上飞跳,咔噠作响,催人心躁。
身后两名扦子手(税吏)一左一右,各执铁鉤,虎视眈眈。
左侧那名扦子手似乎早已习惯这般场面,当即弓腰諂笑:
“宋爷小心,甲板露水重,您老抬脚留神。”
户部侍郎张有誉迎了上去。
他一身粗布,微驼背脊,一手下意识地搓著指尖,活脱脱是个常年拨算盘的老帐房。
开口带著几分苏鬆软语腔调:
“这位典史辛苦,咱们苏松商帮的船,上月刚在应天府缴过统捐。。。。。。”
“验关单呈来!”
宋攒典居高临下地睨著张有誉。
张有誉立即从怀中取出验关单,双手呈上,却被宋典史一把夺过。
他草草翻动,突然嗤笑一声,將验关单甩回张有誉胸口:
“这边角都卷了,分明是旧单子。当本官好糊弄?”
张有誉弯腰拾起,展开末尾鲜红的户部大印,语气沉稳:
“宋典史明鑑,此乃上月新领,赶路仓促稍有褶皱。年款、船號皆与商船对应,分毫不差。”
宋攒典三角眼在张有誉脸上扫了一圈,似乎想从中榨出一丝惊慌,却一无所获。
他重重一拍算盘:
“少废话!先开舱查验!”
说罢即带著两名扦子手,径直扑向底层船舱。
朱慈烺眉头微蹙,略一沉吟,仍是尾隨而去,却停在舱口阴影处,冷眼旁观。
舱底瀰漫著清冽的苏绸香气,这本是苏州织局进贡的御品,例应免税。
一名扦子手忽嚷:
“宋爷,是苏州织造的苏绸。”
宋攒典鼻翼抽动嗅了嗅,站在左舷窗前,眼神在朱慈烺身上停留片刻,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隨即翻开帐簿,口中呵斥:
“验货仔细些,莫教再出上月九江关的紕漏。”
旋即他从左舷探出半个身子望向水面,用楚音拖长了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