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不知张有誉与马进忠具体谈了什么,却敏锐地察觉那悍將的目光总在自己腰间玉带上打转。
寻常商贾如何使得动南京户部侍郎作陪?
更休提张武那班京营悍卒,他们虽换了短打,按刀的姿势仍是军中做派。
马进忠拇指摩挲著刀柄鎏金吞口的细微动作,分明是沙场老將查验兵符时的惯常姿態。
这狼山將军怕是早將天子鑾仪卫的做派认了个十成十,偏要作不知,且看这齣商贾戏码如何收场。
“將军雅量!”
朱慈烺捻著象牙小算盘,衣袖隨江风轻摆,
“他日定要在燕子磯备下十坛绍兴红,但求將军肯拨冗共饮——”
“却不知这酒香,可配得上將军胸中江海?”
马进忠喉间滚出闷雷般的笑声,江风將话递到朱慈烺耳畔:
“咱喝酒认盏——若是真龙天子点的灯,老子连夜劈浪来赴宴。”
他话音陡然一转,他蒲扇般的大手骤然扣住刀柄,
“可要是遇见鬼火乱晃。。。。。咱船头的四爪锚,倒比酒罈子更会认主!”
江风裹著碎纸掠过税课司斑驳的砖墙,马进忠的笑声惊起税课司檐下棲鸦。
张武等京营汉子齐刷刷將手按在腰间,粗布下的刀鞘撞出闷响。
朱慈烺手腕轻翻,象牙算珠清脆一响,
“將军的锚认主,在下的货也认路。”
“北斗指著的燕子磯,自有通宵达旦的渔火引航。”
他忽地抬眸望向江心战船,
“若是紫微垣的商船过境。。。。。。倒要借將军的四爪锚,量量这长江十二时辰的水路深浅。”
马进忠五指骤然扣紧刀柄:
“好个北斗引航!”
“咱的铁锚认的是江底龙宫道,可不是什么星宿虚幌子。”
“將军可知——”
朱慈烺广袖迎风,指向江中三艘正吃满风的巨大战船,
“二百年前永乐爷派三保太监下西洋,船头总要供一尊真武大帝像,说是能镇住四海龙王。”
他刻意拉长尾音,
“不知將军战船供奉的,又是哪路神明?”
马进忠骤然转身,锁子甲鳞片刮擦声惊得亲兵倒退半步:
“咱船头供的是蓟北坟头的土,是辽东城头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