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注视著青年儒生,沉声道:
“乃是两百年来——精英们用规矩方圆砌起的高墙!”
“这堵高墙並非一日筑成,乃是两百年来的层层加码。一尺一寸、一点一滴地侵夺著底层人们的生存空间,直至將苍生熬成了灯油!”
陈子升霍然弹起,
“两百年,这简直是钝刀子割肉!”
黄宗羲长嘆一声,击节称道:
“公子这《生存空间》论如晨钟破晓。两百年膏肓之疾,竟被这四字剖出五臟六腑!”
他猛地起身,竹椅在木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有形者一如农田变荒漠——太祖时每丁授田五十亩,而今半数田契压在藩王府。”
抓起案头税单,纸声颯颯,
“无形者好比春蚕裹铁衣——货郎的拨浪鼓才晃过街角,官办牙行就亮出官颁牙帖,要入市集先纳百石牙帖钱。”
几片柳叶打著旋飘进窗欞,飘向案头的税单。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略沉了些,室內的光线也变得有些晦暗。
正当眾人情绪交织於激昂与压抑之际,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痛呼——
“哎哟——”
那垂髫书童显然听得入了神,忘了脚下门槛,一个踉蹌便绊倒在地,手中信笺脱手飞出老远。
眾人不禁笑出声来。
书童慌忙爬起,小脸涨得通红,捡起信笺双手怯生生地递给黄宗羲:
“太冲先生,家书急递!”
他偷瞄著黄宗羲的脸色,咽了口唾沫才敢说,
“夫人言,若此番仍羈留不归。。。”
“便。。。便教先生自往西湖搭草棚子,写您的《明夷待访录》去!”
黄宗羲赶忙接过信拆开,口中连道:
“夫人来信,岂敢耽搁?”
朱慈烺適时轻笑,调侃道:
“太冲先生这《明夷待访录》里,莫忘將河东狮吼单开一册典制!”
满堂大笑之间,黄宗羲朗声一笑,
提笔在信笺背面疾书“夫纲解构论”四字,忽又悬腕,在“解”字旁添一小註:
“河东狮吼之制,当入《明夷待访录·原妻篇》!”
说罢,將墨跡淋漓的信笺丟给书童:
“速速將此『治家宝典,快马加鞭呈报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