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提起青瓷壶,为眾人续茶:
“先生洞若观火,这正是癥结所在。”
他提著茶壶,看向眾人,
“可诸君不妨再细思,这监察之弊,根源究竟在何处?”
黄宗羲端起刚倒的茶水,应声道:
“鼎器本无灵,在人不在器。”
“好个在人不在器!一语道破千古迷障!”
朱慈烺立刻接上,眼中闪过激赏之色,
“人有善恶,涇渭难辨,忠奸表里,云泥殊途。”
“有人表善里恶,两面相违;”
“有人始善终恶,中途易心;”
“有人少善长恶,本性渐移;”
“有人惑诱失守,弃善从恶。”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人心似水,清浊只在方寸间。请问诸君——这能掌握吗?”
陈子升突然抓起茶盏猛灌一口,竟把一片茶叶嚼在齿间:
“这般人心诡譎,岂不是无药可医?难道就任其腐坏社稷不成?”
黄宗羲忽地振袖,竟向著朱慈烺的方向略一拱手:
“倒要领教!”
“公子如何拆解这二十八道九连环?”
空气瞬间凝滯。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慈烺身上。
陈子升探身抓住桌角,砚台里的墨汁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
朱慈烺忽然抓起案头算盘珠,语气一转:
“在下也不知。。。在下不过贩绸缎的,哪懂这些庙堂经纬。。。。。”
眾人顿时发出一阵失望的嘆息声。
陈子升愤而將酒杯重重掷在地上,酒液溅湿了黄宗羲的袍角。
朱慈烺忽將算盘珠往案上一扣,眼底却浮起三分清亮:
“诸君莫急,南京那位新天子,据说已备好专治这乱世的监察良方。”
他话音一顿,环视眾人,
“只是不知这剂猛药,医不医得动千百年的沉疴?”
黄宗羲放声大笑:
“监察御史印若管用,我家后院二十八颗萝卜都该刻上代天巡狩!”
眾人哄堂大笑,惊得檐角铜铃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