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誉反覆摩挲著算盘,语气中带著忧虑:
“太冲先生,您说要让算珠各自滚动。。。”
他话音未落,算盘末端几颗珠子突然炸开,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可这散珠若没链子串著,终究是一盘乱帐。”
他紧接著质疑道,
“若刑部自持铁尺量天,户部私铸铜钱肥己,又当如何?”
“所以需第四鼎——”
黄宗羲应声落笔,纸上赫然添了第四只鼎。
窗外斜阳映入,將他清瘦的身影拉得修长。
“国子监当为天下耳目!”
他声音清朗,字字鏗鏘,
“每月朔望,六部堂官需至太学接受质询,诸生可詰问政事,录其问答刻成邸报,散於州县学宫。”
窗外盐梟的骡马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瞬间压过了江涛声。
黄宗羲不为所动,声音愈发激昂,眼中闪烁著理想的光芒:
“昔年东汉太学生三万人评议朝政,公卿避其锋芒;宋诸生伏闕请命,要求起用李纲抗金。”
“今之太学当为监督明镜,直言敢諫,令天子所是未必是。”
【天子认为对的,未必就对。】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若州县官私征杂税十八道,诸生可伐鼓號於眾——此乃第四鼎之耳目!”
当“天子所是未必是”的话音撞入朱慈烺耳中,他摩挲茶盏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阁楼內顿时爆发出惊雷般的喝彩:
“太冲先生高论!”
声浪如潮涌起。
黄宗羲忽从张有誉手中夺过檀木算盘:
“请看这算盘——”
张有誉凑近,只见黄宗羲五指翻飞,算珠被迅速拨成三排。
他一边演示一边解说:
第一列算珠(君权):
“天子执掌兵权,但调兵粮餉需受约束!”
第二列算珠(司法):
“刑狱归於大理寺,办办案需严守律法条文与实证程序。”
第三列算珠(行政):
“钱粮岂能全由户部独断?当如大禹疏九河——部分归漕运,部分储粮仓,部分由地方权衡。”
他的手掌在算盘上方展开,做出分流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