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算盘陡然一震,全部归位。
他染著墨渍的食指重重敲在算盘上:
“若全攥於皇帝一人之手,则如万历年间矿税之祸,算珠尽成东厂番役蹄下血泥!”
张有誉似有不服,眉头紧皱,再问:
“若四鼎真能运转,何至十二税卡皆成镇守中官私囊?”
黄宗羲驀然抬头,声音斩钉截铁:
“鼎器本无灵,在人不在器!”
“若监察之鼎徒有二十八道御史印,不如效仿战国稷下学宫,令商贾工匠皆可入太学议政。”
就在二人理论正酣之际——
“砰!”
朱慈烺猝然起身,带倒了身下的藤椅,椅子与木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先生这四权鼎,竟是要把稷下学宫为炉、万民清议为炭?”
“这般铸造法,莫说摇动朝堂,便是九州山河也要跟著錚鸣。”
他掌心重重按在黄宗羲所绘的分权鼎图上,
“先生的分权鼎大论固然精妙,可如今这江山早被割成了千层权鼎。”
他倏然转身,长指如剑指向窗外长江:
“单说这长江水道——”
“在九江卫交过买路钱,到安庆府再纳引航税,武昌城的牙行还要抽三成佣金。”
“十二道税卡背后,站著十二个听调不听宣的镇守中官。”
朱慈烺突然拔出腰间牙雕算盘,高举示眾:
“诸君且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张献忠的大西刻了玉璽,左良玉的楚藩铸了铜钱,就连郑家的海船上都绣著四爪蟒。”
“刘泽清在淮安圈地养私兵,马士英拿扬州盐税当嫁妆。”
“更別说那陕西的闯贼、两广的瑶寨土司——哪个不是分权吸食民髓?”
他每说一句就拨动一颗算珠,
“州县衙门征三餉竟要盖七枚官印,胥吏倒卖賑灾粮能过十八道漕关。”
“各镇总兵拥兵自重,各省布政司私设杂税,藩王贵胄圈占田庄,哪个不是土皇帝?”
“这些——难道不就是分权吗?”
他环视眾人,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请问诸君,是愿意效忠一个明君,还是要跪拜百个土皇帝?”
窗外,盐梟骡马的嘶鸣早已消失,唯有江涛沉重拍岸,呜咽如诉。
朱慈烺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