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他们心中“分权”的理想蓝图连同残酷的现实一併剖开,露出里面腐烂的的病灶。
那些割据的梟雄、跋扈的藩镇、贪婪的税吏。
在朱慈烺的詰问下,化作了无数个狞笑的土皇帝虚影,层层叠叠地压在阁楼之上。
是甘愿效忠於一位明君,还是伏於千百个土皇帝?
这一问,重重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现场一片寂静,眾人深受震动。
黄宗羲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酒液在杯微微颤抖。
角落里,一位年轻学子的毛笔“啪嗒”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著朱慈烺。
朱慈烺俯身,凝视著黄宗羲笔下那张“四权鼎”图:
“所谓的『分,成了割据的遮羞布,所谓的『权,成了鱼肉百姓的利刃。”
他声音沉鬱,
“当务之急,不是空谈权鼎四分,而是要先把这些毒瘤连根拔起。”
“若任由地方各自为政,就算有十座『四权鼎,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黄宗羲沉默片刻,缓缓抬头:
“公子高论,可眼下这遍地狼烟,不正是千百年来君权独大种下的恶果?”
陈子升突然拍案,困惑与急切交织在脸上:
“这分亦忧,合亦患,治世之道究竟在何处?”
朱慈烺袍袖轻振,目光扫过眾人:
“诸君难道还看不明白?癥结本不在权鼎分合之辩。”
眾人不自觉地围拢过来。
陈子升半个身子几乎探过木案,腰间的玉佩悬在墨砚上方摇晃:
“公子何出此言?”
黄宗羲亦凝神看来:
“愿闻公子振聋发聵之论。”
朱慈烺踏前一步,声震屋瓦:
“大堤溃於蛀穴!”
“这天下之弊不在分权与否,而在监察失能。”
“若无铁网罩住九鼎,分则藩镇横行,合则独夫暴虐。”
“监察?”
黄宗羲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地盖过江风:
“从扬州到武昌,十八道税卡盖著二十八枚监察御史印。”
“每道关卡都说替天子监察,可监察者谁来监察?”
檐角铁马被江风撞出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