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突然高喊,仿佛一道电光劈开迷雾,长期积鬱的困惑骤然贯通,
“这何尝不是王朝治乱兴替、三百年一劫之根由所在吗?”
屋內顿时响起一片低语私议,眾人眼中光芒闪烁。
他颓然跌坐,喃喃自语:
“原来。。。王朝兴衰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是精英阶层用三百年的时间,把百姓的生存空间侵夺殆尽,最终逼得苍生亲手拆了这朱楼——”
他突然跃起抓住朱慈烺手腕:
“公子今日剖出的何止是王朝毒瘤?分明是解开了三百年治乱循环的死局。”
阳光掠过他激动的面庞,照见眼角泪光闪烁:
“若欲破这困局,非得砸碎那些吃人的规矩,把那有形的田亩屋舍、无形的活路希望,统统还予天下苍生!”
朱慈烺目光扫过陈子升苍白的脸色,见他手指紧紧捏著衣角。
陈子升忽然抬起头望向朱慈烺,声音乾涩:
“公子之言,如雷贯耳,剖肝沥胆…然则天下终將何如?”
朱慈烺凝视著砚中凝结的墨块:
“这两百年持续挤压至崇禎年间,此刻场景,一言以蔽之,恰是——”
他抬头看向眾人,声音突沉:
“上聚敛而下凋瘵,官腐蠹而民螟蟘,天地之生机息矣!”
阳光穿过雕花窗欞,在眾人衣袍上烙下明暗交错的纹样。
一阵风忽地灌入,吹得案上纸页哗哗作响。
朱慈烺话音坠落时,正有孤雁哀鸣刺破江涛。
阳光將朱慈烺的身影拉长,投在南墙《江夏形胜图》上,其阴影恰好笼罩著图中“天下太平”四个泥金大字。
“天地之生机息矣!”
陈子升突然抢过话头,声音带颤,
“诸君听明白了吗?这才是大明真正的绝症!”
青年儒生颤抖著拾起碎纸,忽將手中《登科录》撕作两半:
“这吃人的锁链。。。不破此枷,我等寒门永世为鼎鑊之薪!”
角落里的老儒生踉蹌起身,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公子此论直击九渊!”
“这锦衣玉食的饕餮盛宴,竟是以王法为鼎鑊、以礼教为薪火——將苍生熬作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