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著虚浮的步子穿过街巷,做出一副刚从风月场出来的浪荡模样。
雨水顺著屋檐垂落,打在他肩头,洇湿了外袍。
他晃进北门城楼下的酒肆,要了碗浊酒,隨手扯过条长凳坐下。
酒碗粗糙,他用筷子不轻不重地敲著碗沿,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檐外雨声渐密,酒肆內人影稀疏,灯火昏暗。
正在此时,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裹著蓑衣匆匆撞进酒肆,蓑衣上的水珠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宋安余光瞥见那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隨即又恢復节奏。
待那人抬头看清宋安的面孔,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往外走。
“哟!陈兄?这是躲谁呢?”
宋安迅速起身,一把拽住他的蓑衣。
那人浑身一僵,手下意识按在腰间佩刀:
“宋驛丞?不。。。现在该称宋掌柜?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宋安目光落在那刀柄上,柄上“成都卫千户陈”的刻字还在,但刀鞘已换成了大西军的样式。
“故人相见,何须兵刃?”
宋安顺势冷笑,手中筷子猛地往桌上一敲,发出清脆一响。
“陈千户这柄雁翎刀,斩过三位成都卫同袍才保住命吧?”
陈千户脸色霎时一变,眼神慌乱地扫视四周。
酒肆角落的两个粗衣汉子突然咳嗽起来,其中一人佯装呛酒,袖口却露出半截铁尺。
“陈千户是想去给旧弟兄烧头七纸……”
宋安压低嗓子,目光掠过那两人青白的面色,
“新朝耳目最爱这等忠烈故事,昨夜菜市口刚剐了个哭祭前朝军户的人。”
陈千户蓑衣下的脊背骤然僵直,按在刀柄上的手满是冷汗,在刀鞘上留下湿漉漉的手印。
宋安清楚记得,三天前他亲眼见过西城米铺掌柜被拖走,只因跟熟客说句“今年粮价比崇禎十六年还狠”。
此时的成都府,士兵假扮平民混入市井,监听民间言论。
若发现对新朝不满的言论,立即逮捕处决,导致百姓间“虽至亲遇於道,不敢相问慰”。
陈千户猛地一个激灵,扯住宋安胳膊低声冷斥:
“宋三你疯了?城砖缝里都长著耳朵,换个地方说话。”
宋安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特意来寻的,便是这位故人——陈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