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摩挲著酒碗,目光深邃地望著跳动的火苗:
“这改朝换代的日子,当真是步步惊心,稍不留神,脑壳就没了。”
陈应宗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將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三娃子眼毒!”
“老子现在走路都觉著后脖颈发凉,活像吊死鬼在吹气。”
他布满血丝的眼珠突然定住,死死盯住宋安,
“你突然找四哥,可不是单纯为了喝酒敘旧吧?到底有啥事?”
雨势更急了,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宋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他动作缓慢而刻意。
“老弟还真有点事,要请陈四哥搭把手。”
一枚暗沉的铜牌被他捏在指尖,油灯昏黄的光晕下,“成都卫指挥使司夜巡”八个阳文凸起。
边缘“天字柒佰肆拾贰號”的细小刻痕,宛如一道神秘的符咒。
陈应宗的瞳孔骤然收缩,哑声乾笑道:
“三娃子从哪捡的破烂?”
“这前朝的夜巡牌。。。八大王入城第三天就熔了铸炮。”
他眼球急速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沿的木刺。
“自然是从四哥家中拿的。”
宋安晃了晃手中的铜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陈四哥藏东西还是老习惯——灶膛第三块砖。”
“噗——!”
当宋安说出“灶膛第三块砖”,陈应宗突然呕吐,酒液喷在衣襟上。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嘴唇不住颤抖:
“假的!破城第三天,老子亲眼看著王掌书办把铜牌倒进熔炉。”
宋安缓缓直起身,直视著陈应宗的双眼:
“前朝崇禎十六年成都卫调兵符,持此物者可调动北门戍卒。”
他再次掏出那块铜符,在陈应宗眼前晃了晃,
“陈四哥留著这个,是等著哪天官军打回来好將功折罪?”
远处梆子声刺破雨幕。
巡夜兵丁沙哑的“私通前明者族诛”的吼叫,像钝刀般剁在两人之间的沉默里。
“狗日的!老子现在就能剁了你这双贼手!”
陈应宗向前跨出一步,伸手就要去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