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眼疾手快,迅速將铜牌揣回怀中,身体微微后仰,轻鬆躲开了他的抢夺。
“没想到,陈四哥还是个『忠君爱国之人!”
“龟儿子,你懂个屁!”
陈应宗突然暴起,身体微微发抖,
“这世道。。。兵荒马乱,朝不保夕,总得留条后路。。。”
话音刚落,宋安骤然逼近,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带著酒气的呼吸喷在陈应宗脸上。
他压低声音说道:
“九月初三,寅时三刻,北门换岗间隙,有半刻钟空当。”
“老弟要陈四哥,打开城门放批货进来。”
房樑上老鼠窸窣逃窜的声音突然消失,雨势越来越大。
陈应宗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手指狠狠戳向宋安胸口:
“龟儿子!你这是要老子全家老小十二口的脑袋,都掛在北门箭楼上当灯笼啊!”
宋安眼神如刀,一寸寸剜进陈应宗紧绷的麵皮:
“成都城破那夜,陈四哥你给八大王开城门的时,九族脑袋怎就不怕当灯笼?”
“老弟今日所求,不过是四哥当日所做之万一。”
陈应宗忽然仰头,发出夜梟般的尖笑:
“就这破铜片片?能证明个卵,上头又没刻我陈四的大名。”
“啪——!”
宋安將酒碗重重摜在八仙桌上。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油皮纸包,从中拿出一封信。
“成都卫指挥使司之印”几个篆字,在油灯下泛著暗红幽光,刺痛了陈应宗的双眼。
“陈四哥记性不好!”
宋安忽然凑近,酒气喷在对方耳畔,
“可这桑皮纸上的馆阁体,总该记得是你亲手写的?”
宋安的手指触到信封,摸到里面官笺。
那是卫所专用的加厚桑皮纸,纸上“崇禎十七年”的墨跡透过封皮显出。
他將信纸抽出展开,发黄的桑皮纸上,工整的馆阁体写著“臣陈应宗百拜死罪。。。。。”。
被汗渍晕开的“矢尽援绝”四字旁,还画著北门防御工事的墨线图。
陈应宗的光死死钉在那熟悉的笔跡,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这正是他写给“前朝”的、未曾发出的求援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