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救不了这大汉了。”
“朕试过,撞得头破血流,最后……只能在这深宫里,修西园,玩女人,卖官爵,等著这江山什么时候彻底塌了。”
“但你还年轻。”
“你还有力气,还有野心,还有……那句『仰天大笑出门去的狂气。”
“朕倒要看看……”
看著你是如何“仰天大笑出门去”,如何证明“我辈岂是蓬蒿人”。
看著你,会不会也像朕一样,被这沉疴积弊的世道,一点点磨去锋芒,熄灭火光。
他眼中那点几乎熄灭的光,在这一刻,忽然亮了些许。
虽然微弱,虽然摇曳。
但確確实实,亮著。
“你能走多远。”
“你能把这『不论出身,唯才是举的路,走到哪一步。”
“你能不能……做到朕当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他放下诗抄,吹熄了案上的灯。
暖阁陷入黑暗。
唯有窗外雪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一片朦朧的银白。
这一夜,汉灵帝刘宏破天荒地没有召幸嬪妃,没有饮酒作乐,没有在西园驾车嬉戏。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望著窗外。
望著北方。
仿佛能透过千山万水,看见涿郡那座招贤馆,看见馆前排队等候的寒门士子,看见那个病弱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年轻人。
他等了很久。
等一个能挽狂澜的人。
等一个能实现他未竟之梦的人。
以前,他以为这个人会是何进,会是袁绍,会是那些世家推出的“英才”。
但现在……
“姬文烈。”
他在黑暗中,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朕在洛阳……”
“等著你。”
雪落无声,覆盖宫闕。
洛阳宫深,锁住了少年天子的中兴梦。
涿郡雪烈,却燃起了一簇不安分的火。
而他,这个帝国的守夜人,决定暂时,不去吹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