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涿郡官场却暗流汹涌。
涿郡的消息如野火燎原,非但未能震慑那些盘踞数百年的世家大族,反而激起了他们更猛烈的反扑,既然暗杀不成,便从官制入手,用“合法”的手段,钳制这只欲要振翅的雏鹰。
一道道任命文书从尚书台发出,经由驛马飞驰,送往幽州各郡。
名义上是“充实边郡官吏,以固疆防”,实则剑指涿郡,直指姬轩辕那纸震动天下的招贤令。
太守府正堂,气氛凝重如铁。
田丰將一卷刚收到的朝廷公文重重拍在案上,刚毅的脸上满是寒霜:“冀州崔氏门生崔瑭,任涿郡郡丞,弘农杨氏旁支杨阜,任涿郡郡尉,任命已下,下月內到任。”
沮授捻须的手停在半空,沉声道:“不止,涿县县令滕抚,治理有方,本已获考绩最优,朝廷却突然调其为九江都尉,明升暗调,实为夺其权柄,新任县令,乃汝南袁氏故吏袁通。”
“还有方城县令、故安县长……”郭嘉桃花眼中难得没了慵懒,只剩冷冽。
“凡是我等倚重、推行新政得力之地方官,或被调离,或被『擢升至閒职,空出的位置,填上的儘是崔、袁、杨、陈等各家子弟或门生故吏。”
卢植他看向主位上面色苍白、闭目沉思的姬轩辕,声音沙哑:“文烈,此乃阳谋,郡丞、郡尉为郡级副职,县令、县长为地方亲民之官,按制皆由中央尚书台直接任命,太守仅有监督考课之权,无权任免。他们这是要用朝廷的法度,塞住我们的手脚。”
堂內一片死寂。
窗外残雪未消,寒意透过窗欞渗入,却比不过眾人心头的冰冷。
张飞憋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直娘贼!玩阴的不成,就跟咱们玩这套!大哥,让俺带兵去『接那些新官,保管他们『水土不服,自个儿滚回洛阳去!”
“翼德,不可鲁莽。”关羽丹凤眼微眯。
“擅阻朝廷命官上任,形同谋反。”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这帮鸟人,来咱涿郡作威作福,把大哥的心血都毁了?!”李存孝也急道。
姬轩辕缓缓睁开眼。
他咳嗽了几声,眼神却清澈锐利,一一扫过堂下眾人:“他们来了,是要做什么?”
“自是处处掣肘。”田丰恨声道。
“招贤令必被他们以『扰乱选官旧制为由搁置,甚至流民安置、学堂兴建,都会被挑出无数『错处。”
“所以,他们不能来。”姬轩辕声音平静,却带著斩钉截铁的意味。
卢植身躯一震:“文烈,你的意思是……”
姬轩辕站起身,虽单薄,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洛阳距幽州,千里之遥,山高路远,盗匪横行,黄巾余孽未清……这路上,出点什么意外,不是很正常么?”
“暗杀朝廷命官?”
卢植倒吸一口凉气,霍然起身:“此乃大罪!一旦泄露,便是灭顶之灾!文烈,三思啊!”
姬轩辕转过身,直面这位忧心忡忡的大儒,目光如古井深潭:“卢公,那我问你,我这涿郡太守,是不是朝廷命官?”
“自然是。”
“我这数月来,遭遇十数次刺杀,箭矢淬毒,死士搏命,是不是事实?”
“……是。”
“那些刺客背后,是不是这些正在往涿郡塞人的世家大族?”
卢植默然。
“他们杀我,便是理所当然,我自保,反击,便是大罪?”
“这是何道理?!”
堂內眾人,皆被这话问得心头髮酸。
项羽重瞳中厉色一闪:“大哥说得对!只许他们放火,不许咱们点灯?天下没这个道理!”
“卢公莫忧。”
郭嘉此时反而笑了:“师兄说的『意外,未必需要咱们亲自动手,冀州、幽州交界,黑山贼张燕麾下匪眾何止十万?并州、幽州边塞,乌桓、鲜卑骑队时常寇边劫掠,还有那些『死灰復燃的黄巾余孽……路上碰见哪一股,都是『天命啊。”
沮授眼中精光一闪,瞬间领会:“不错,我们只需……將各位新任大人的行程、路线、护卫人数,『无意间透露给那些『该知道的人,甚至,可以暗中资助一些確实存在的流寇山贼,让他们『业务更繁忙些。”
田丰抚掌:“此计大妙!我们手上不沾血,朝廷查无实据,纵有怀疑,也只能归咎於道路不靖,乱世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