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前,姬轩辕裹紧裘衣,望著车队消失的方向,轻咳了两声。
“小甄宓,有没有想为师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郭嘉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手里晃著个空酒葫芦,桃花眼里闪著戏謔的光,凑到安静立在廊下的甄宓面前。
甄宓抬起沉静的小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想。”
“哎——”郭嘉拖长了调子,用空葫芦轻轻点了点她额头。
“你这张小脸,可半点『想的意思都没有。口是心非,非君子……呃,非淑女所为也。”
甄宓也不爭辩,只是將怀里抱著的几卷简牘默默抱紧了些。
“来,三月未见,让为师好好考校考校你近日功课。”郭嘉摆出师道尊严的架势,只可惜那没个正形的站姿和空空如也的酒葫芦,让这“威严”大打折扣。
“若答得不好,可是要罚抄书的。”
“先生请问。”甄宓声音清泠,依旧没什么波澜。
郭嘉眼珠一转,隨口道:“《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何解?何以处世当如此?”
甄宓略一思索,便开口道:“此言戒慎恐惧之意,临深渊恐坠,履薄冰恐陷,喻人居高位或处危境,当时时自省,谨言慎行,以防失足,然……”
她顿了顿,看向郭嘉:“若人人皆如此畏首畏尾,裹足不前,则无人敢临深渊而架桥,履薄冰而探路,宓以为,谨慎固然需有,然勇毅开拓之心,亦不可废,恰如將军行事。”
最后一句,声音虽轻,却让郭嘉微微一怔。
他看向甄宓,小女孩的目光已越过他,投向正转身走向书房的、那道裹在厚裘中的苍白背影。
郭嘉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小丫头,眼光倒毒,行了,今日考校算你过了,喏,赏你的。”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飴糖。
甄宓看了看糖,又看了看郭嘉,没接。
“放心,没下毒。”郭嘉没好气。
“你师父我再没个正形,也不至於拿拿糖害自己学生。”
甄宓这才接过,低声道:“谢先生。”
却依旧没吃,只是攥在手里。
“走吧,外边冷,回屋去,为师今日大发善心,给你讲讲《史记》里陈平盗嫂……呃,陈平六出奇计的故事。”郭嘉自觉失言,赶紧咳嗽两声掩饰,打著哈哈引甄宓往偏厅走去。
姬轩辕听著身后隱约传来的“师徒”对话,嘴角微扬,摇了摇头。
书房內,炭火安静燃烧。
姬轩辕在案前坐下,典韦默默添了炭,又斟了盏热茶放在他手边,然后抱著双戟,如铁塔般立在门侧阴影里。
案上堆著今日各地送来的文书:招贤馆新录士子的策论摘要、各工坊旬报、田丰沮授关於春耕进度的呈文、边境探马送回的有关鲜卑部族异动的零星消息……
姬轩辕一份份批阅,不时提笔写下批示,苍白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青,偶有咳声压抑在喉间。
待处理完大部分紧急事务,窗外已透出蒙蒙青灰色。
他搁下笔,靠向椅背,闭目缓了缓神。
甄儼的车队已出发,琉璃拍卖之事交由奉孝与甄家运作,他只需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