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村落,虽房屋仍多简陋,但少见完全破败废弃之户,炊烟裊裊,鸡犬之声相闻。
路过集镇,市面虽不繁华,却秩序井然,百姓脸上菜色较少,甚至有孩童追逐嬉戏。
张仲景曾为一郡太守,深知治理之难。
尤其在经歷黄巾洗劫的边郡,能恢復如此生气,绝非易事。
他忍不住多次停车,与田间老农、路边商贩攀谈。
“老丈,这犁似乎与別处不同?”
“嘿,先生是外乡人吧?这是俺们青天大老爷姬太守发明的『曲辕犁,好用著哩!省力,耕得深!”
“店家,生意可还好?税赋重否?”
“托姬將军的福,如今匪患少了,来往客商多了些,税?姬將军减了好些杂捐,日子比以前好过点。”
“听说郡里办了官学?”
“是啊!收娃娃念书,束脩要得极少!俺家小子也去了,认了几个字哩!”
百姓言语质朴,提及“姬將军”时,那份发自內心的感激与信赖,让张仲景暗自动容。
他自幼就厌恶官场,见过太多官员,或庸碌无为,或贪酷害民,能得百姓如此口碑者,凤毛麟角。
隨行的姬轩辕亲信见状,便主动介绍起涿郡近年的举措。
如何剿匪安民、分发农具粮种、兴修水利、设立招贤馆与格物院、乃至最近出兵北疆协防等事。
虽不免有褒扬成分,但沿途所见实况,印证了这些说法並非虚言。
张仲景默默听著,心中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年轻病太守,评价又高了几分。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这位姬轩辕,似乎確在践行此道,儘管手段方法颇有些“离经叛道”。
一路的询问,张仲景对姬轩辕的病情也了解得更多。
信使转述了郭嘉等人补充的细节。
这让他对病情的复杂性与顽固性有了更深认识,亦对治癒的难度,有了更清醒的预估。
“先生。”信使见张仲景时常凝眉思索,终於忍不住问出憋了一路的话。
“依您看,我家大人的病……究竟能否治好?”
张仲景从沉思中回神,望向车窗外涿郡渐近的城墙轮廓,缓缓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医者不言必,尤其未睹病人之前。”他声音平稳,却带著沉重的压力。
“仅据所述,太守之疾,乃先天元气亏损於胚胎,后天劳瘁摧残於少壮,沉疴痼疾,深入臟腑,气血阴阳俱虚,兼有痰瘀痹阻,此等病症,如大厦將倾,根基已朽,非寻常药石可救,更非旦夕可愈。”
他顿了顿,继续道:“吾此番北上,或可设法缓其咳喘,减其痛苦,扶其正气,延其时日,然若要根治,令其恢復如常,乃至承担繁剧政务……难,难矣,需另闢蹊径,细细调治,更需病人自身静养配合,摒除烦劳,或有一线生机。”
信使闻言,脸色顿时白了。
张仲景的医术名声在外,他既如此说,恐怕……
“不过。”
张仲景话锋微转,目光深远:“天地造化,玄妙无穷,医道亦无止境,未亲诊脉象、察色听声、详询起居之前,一切尚难定论,或许,这位姬太守体质异於常人,意志尤为坚韧,或有转机,亦未可知。”
他不再多言,只是望著越来越近的涿郡城门,眼中闪烁著医者特有的专注与探究的光芒。
马车轆轆,驶入涿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