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看见,每当有部下试图集结小股力量反击,或者悄悄脱离战团想从侧翼包抄,远处高坡上就会射来精准而致命的弩矢,將组织者射落马下,让任何重整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一场有条不紊的屠杀!
汉军的配合默契得可怕,那种连发的怪弩远程压制,那两名无敌的將领近战破阵,还有外围那些弓弩手查缺补漏……
他的三千鲜卑铁骑,加上乌延残留的一千多乌桓骑兵,在这支不过八百人的汉军面前,竟然如同冰雪遇见骄阳,迅速消融、崩溃!
“逃!快逃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早已被恐惧摧垮斗志的胡骑们,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彻底崩塌。
他们不再理会首领的怒吼,不再顾忌同族的生死,只想离那些魔鬼般的汉军越远越好,四面八方地溃散开来。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杨再兴冷静的指挥和神机弩无情的追射。
任何成建制试图逃离的群体,都会遭到重点打击;任何慌不择路跑向山坡方向的,更是活靶子。
草原虽大,此刻却仿佛无处可逃。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黄昏降临前逐渐平息。
残阳如血,將广袤的草原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赭红色,与地面上肆意横流的鲜血相互映照,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草腥和尘土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项羽驻马於一片尸骸之中,天龙破城戟斜指地面,戟刃上的血珠缓缓滴落。
冉閔默立一旁,正用一块从尸体上扯下的布巾,慢慢擦拭著双刃矛上的血污。
杨再兴策马而来,身后跟著几名亲兵,马背上驮著两个用石灰简单处理过、包裹起来的人头,以及一个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巴、兀自挣扎怒视的魁梧俘虏。
正是鲜卑中部大人柯最。
“將军。”
一名负责清点的亲兵快步上前,声音带著激战后的沙哑与压抑不住的兴奋:“初步清点,阵斩乌桓残兵约一千二百级,鲜卑骑兵约两千五百级,俘虏轻重伤者数百,余者溃散,缴获完好战马近三千匹,兵器、皮甲无算,我军……阵亡十七人,重伤三十五人,轻伤百余。”
战损比依旧惊人。
神机弩的首次大规模实战,与项羽、冉閔的非人武勇,加上精妙的战术选择,缔造了又一场辉煌的胜利。
项羽点了点头,对伤亡数字並无太大波动。
战爭难免死伤,能以如此代价取得这等战果,已堪称奇蹟。
他目光落在杨再兴带来的俘虏和人头上。
“確认是乌延和柯最?”
“已確係无误。”
杨再兴答道,踢了踢地上那个包裹:“乌延自刎,这是他的首级,柯最被四哥踹落马下生擒。”
柯最虽然被堵著嘴,但眼中喷火,死死瞪著项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项羽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如同看著一件战利品,而非一个活人。
“將柯最严密看管,连同乌延首级、以及缴获的马匹、贵重物资,派一队得力人马,即刻押送上谷,交予奉先,並快马向大哥报捷。”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草原深处,那里暮色渐浓,苍茫一片。
“其余將士,就地休整半个时辰,救治伤员,补充食水箭矢。”
项羽的声音在晚风中清晰传出:“然后,隨我继续向北,巡弋二十里,看看这位柯最大人的部落,是否留下了什么意外收穫,也看看这草原深处,还有没有敢覬覦我汉家疆土的豺狼!”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拓土开疆、兵锋所指莫敢不从的霸气。
初入草原,便取得如此大胜,生擒鲜卑大人,项羽的胆气与野心,也隨之升腾。
他要借著这场大胜的余威,更进一步,將靖难军的威名,真正烙印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之上!
残阳下,那面“姬”字大旗,已被鲜血浸染得更加暗红,在越来越烈的晚风中,傲然挺立,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一个新时代强者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