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右北平郡,土垠城外。
时值盛夏,草原水草丰美,但匯聚於此的各方势力心头,却无半分轻鬆暖意。
临时搭建的盟会大帐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帐中主位空悬,以示朝廷威仪。
其下,新任幽州牧、襄賁侯刘虞端坐左首,他身著州牧官服,气度儒雅中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只是眉宇间的一丝忧虑挥之不去。
其侧是中郎將孟益,作为朝廷派来见证此次会盟、並督导幽州平叛事宜的使者,他老神在在,半闔著眼,仿佛真只是个局外看客。
对面右首,则是北中郎將、涿侯姬轩辕。
他身后,李存孝、典韦二人手扶新配的唐横刀刀柄,如同两尊门神,沉默而立,但那无形中散发出的凶悍气息,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胆寒。
刘虞下首是公孙瓚,虽只是降虏校尉、都亭侯,官爵远逊,但他挺直脊背,面色冷硬如铁,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死死钉在对面乌桓首领身上,毫不掩饰那刻骨的仇恨与毫不妥协的杀意。
他身后,严纲、田楷等部將同样眼神不善。
而被这诸多目光聚焦的,正是帐中靠外席位上的乌桓首领丘力居、峭王苏仆延,以及几位部落首领。
他们努力维持著部族首领的尊严,但微微发白的脸色和偶尔游移的眼神,暴露了內心的惶恐。
尤其是当目光无意间掠过姬轩辕身后那尊煞星时,更是不自觉地喉结滚动。
李存孝单骑破阵、槊下无数乌桓勇士亡魂的场景,早已成为乌桓军中口耳相传的恐怖传说。
会盟伊始,刘虞本著怀柔初衷,言辞温和,肯定了丘力居等人“迷途知返、重归王化”的“诚意”,表示朝廷愿既往不咎,接纳归附,並许诺给予一定的赏赐与互市便利,希望乌桓各部从此安居塞外,永为藩篱。
丘力居连忙起身,用略显生硬的汉话表达感激,並將所有罪责推给已逃往鲜卑的张纯、张举,声称乌桓多数部眾是被其裹挟、蛊惑,如今幡然醒悟,愿效忠大汉皇帝云云。
眼看一场“宾主尽欢”的招抚仪式就要在刘虞的主导下顺利完成。
“刘使君,末將以为,此事大为不妥!”
一个冰冷坚硬的声音,如同铁锤砸碎了勉强维持的和缓气氛。
公孙瓚霍然站起,他毫不理会刘虞微皱的眉头和丘力居等人错愕的目光,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乌桓反覆,素无信义!”
“今日势穷来归,焉知不是缓兵之计?待其恢復元气,或朝廷稍有变故,必復为边患!管子城下,我大汉数千忠魂未寒,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此等血仇,岂是几句轻飘飘的归附和些许赏赐便能勾销?依末將之见,当乘胜追击,犁庭扫穴,彻底震慑诸胡,方可保北疆十年太平!招抚?只怕是养虎为患!”
此言一出,帐內温度骤降。
公孙瓚部將群情激愤,纷纷附和。
丘力居、苏仆延等人脸色难看至极,却又不敢公然反驳,只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刘虞。
刘虞面沉如水。
公孙瓚的激烈反对在他意料之中,管子城的惨剧確实让这位白马將军对胡人的態度变得极端。
他正欲以州牧权威压服,晓之以“仁德化远”的大义,另一个更让他忌惮的声音却响起了。
“刘使君,姬某亦觉此事,似有商榷之处。”
姬轩辕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並未起身,只是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目光平静地扫过刘虞,又掠过丘力居等人。
刘虞的心微微一沉。
公孙瓚份量不足,其言可斥为武夫之见、激愤之语。
但姬轩辕不同。
他不仅是朝廷亲封的北中郎將、县侯,更是实际掌控涿郡乃至幽州北部军事、拥有靖难军这等强兵的实权人物。
他的態度,举足轻重,甚至能直接影响会盟的成败。
公孙瓚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腰杆挺得更直,示威般瞪向丘力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