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身处朝廷中枢的西园军与大將军府,又可以联合起来,对远在幽州的姬轩辕形成威慑与牵制,防止他坐大难制,彻底成为独立王国。
这是朝廷对地方的制衡。
而地方上呢?
他之前亲手放出的“废史立牧”这一步棋,此刻看来,竟也歪打正著。
刘焉去了益州,刘虞在幽州,黄琬在豫州……
这些州牧,尤其是刘姓宗室,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成为制衡甚至对抗未来可能出现的、如同姬轩辕这般强势地方军阀的力量。
即便朝廷威信扫地,若这些州牧中能有一二英杰,或许……或许还能保住几分汉室江山?
想到这里,刘宏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压下。
他想起了益州的刘焉,初时还有几封奏报,言及整顿吏治、安抚夷人,近来却音讯渐稀,近乎隔绝。
那里可是有“天子气”的传闻啊……刘君郎,你到了那里,真的还会记得洛阳的皇帝,记得自己姓刘吗?
一股深沉的疲惫与悲凉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坐在即將沉没的巨舰上的船长,拼命將能抓到的木板、浮桶扔出去,指望它们能承载著自己的继承人漂向未知的彼岸,却根本不知道哪一块木板会被浪打翻,哪一块浮桶会被暗流捲走,甚至……会不会有鯊鱼等在下面。
“搅吧……搅吧……”
“你们就尽情地搅吧,把这洛阳搅得天翻地覆,把这大汉朝最后一点元气搅散……朕,无非就是拿这条早已不属於自己的命,陪你们把这局棋,下到最后一步罢了……”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面孔。
囂张跋扈的何进,諂媚阴险的十常侍,各怀鬼胎的公卿,远在州郡的牧守,还有刚刚离去的那位年轻俊美得不像凡人的驃骑將军……
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化为更剧烈的咳嗽,以及唇边一抹无奈而苍凉的笑意。
洛阳城东,靠近步广里的驃骑將军临时府邸,虽不及涿郡侯府自在,倒也宽敞肃穆。
项羽、冉閔等人已先行回府。
见到姬轩辕归来,项羽上前,递上一份拜帖:“大哥,你入宫后不久,便有曹府的家奴前来投帖,典军校尉曹操,邀你今晚过府一敘。”
他顿了顿,补充道,“来人態度甚是恭敬,言曹校尉闻將军凯旋,渴慕一见,已备薄酒,望將军务必赏光。”
“曹操?”姬轩辕接过那份以请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典军校尉,西园八校尉之一,正是皇帝用来分何进兵权的新贵之一。
四年前潁川水畔並肩破黄巾、月下对饮的情景犹在眼前,那时曹操还只是骑都尉,自己也只是个刚冒头的討虏將军。
短短四年,一个成了天子近卫新军的將领,一个成了位极人臣的驃骑將军,当真是白云苍狗,世事如棋。
他还记得当年分別时,曹操那句带著豪气与真诚的“他日文烈若至洛阳,操必扫榻以待,共谋一醉”。
“回復曹府,就说姬某稍作整理,必准时赴约。”姬轩辕吩咐道。
曹操刘备此类人,他从未小覷。
无论是歷史上那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还是潁川时所见那个机敏果决、胸怀大志的曹孟德,都值得一会。
尤其是在此时此地,洛阳这潭深水之中,曹操的邀请,恐怕不止是敘旧那么简单。
稍晚些时候,姬轩辕只带了典韦作为贴身护卫,並让项羽陪同,乘车前往曹操位於洛阳城中的府邸。
马车在积雪初融的街道上轆轆而行。
曹府不算特別宏伟,但门庭整洁,透著一种干练之气。
早有僕役在门前等候,见到驃骑將军车驾,连忙上前引路。
宴设在中庭一间暖阁內,炭火充足,酒香微醺。
曹操已候在门前,见到姬轩辕到来,立刻大笑著迎上前,执礼甚恭却又自然洒脱:“文烈!一別四载,风采更胜往昔!今日朝堂之上,真真是威风八面,让操羡煞不已啊!”
“孟德兄!”姬轩辕也笑著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