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转眼已是中平六年二月。
洛阳城中的暗流依旧涌动,但表面却维持著诡异的平静。
姬轩辕自受封驃骑將军以来,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朝会,几乎不与人交往。
那八百靖难亲卫驻扎在城西大营,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让许多准备找茬的朝臣竟无从下手。
然而,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西北方向却传来了不寻常的波澜。
陈仓城外,汉军营垒连绵。
中军大帐內,炭火噼啪。
左车骑將军皇甫嵩踞坐主位。
他手中拿著一份军报,目光扫过,眉头微皱。
下首坐著的,正是前將军董卓。
董卓此刻正抱臂而坐,眼睛盯著皇甫嵩,毫不掩饰眼中的不耐。
帐內气氛凝滯。
“董將军。”皇甫嵩放下军报,声音平静。
“陈仓被围已有十日,城中粮草尚足,城墙坚固,叛军虽眾,然初至气盛,强攻必受挫,某意,按兵不动,待其久攻不下、士气衰竭之时,再行出击。”
“按兵不动?”董卓猛地一拍案几,声如洪钟。
“陈仓城中尚有数千百姓、数百守军!叛军號称十万,若真全力攻城,能撑几日?我等坐拥五万精兵,就在城外三十里,却眼睁睁看著城池被围,岂不寒了將士之心,失了朝廷威仪?”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几乎挡住帐中大半光线:“当立即进兵,速战解围!救陈仓是当务之急!”
皇甫嵩抬眼看他,目光如古井无波:“董將军勇烈,某知之,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叛军自陇西而来,长途奔袭,所携粮草有限,陈仓城坚,短期难破,待其粮尽气衰,我军以逸待劳,一战可定,若此时轻进,正中其下怀。”
“以逸待劳?”董卓冷笑。
“等叛军攻破陈仓,屠戮百姓,抢掠粮草,士气更盛时,再以逸待劳?”
他大步走到悬掛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陈仓位置:“战机稍纵即逝!此时叛军围城未稳,我军若猛攻其侧翼,与城中守军里应外合,必可大破贼军!”
皇甫嵩摇头,语气依然平稳:“董將军只知其一,叛军虽围城,然其营寨布置颇有章法,东南两侧皆设伏兵,我军若贸然进攻,恐中埋伏。”
“埋伏?”董卓转身,虬髯戟张。
“某率铁骑为先锋,任他什么埋伏,一併踏平便是!皇埔將军若惧,某愿立军令状!”
这话已带了几分火气与轻蔑。
帐中其余將领屏息垂首,不敢言语。
皇甫嵩面色微沉,但声音依然克制:“董將军,某为主帅,用兵调度,自有主张,將军勇武,某素来钦佩,然为將者,不可只恃勇力。”
他顿了顿,缓缓道:“此事不必再议,传令各营,加固营垒,多派斥候,监视叛军动向,无某將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
“你——!”董卓怒目圆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终究,军令如山。
他狠狠一甩披风,大步走出军帐,留下一句压抑著怒火的低吼:“某倒要看看,皇甫將军这『以逸待劳,能等到何时!”
帐帘落下,隔绝了帐外呼啸的寒风。
皇甫嵩看著晃动的帐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董卓之勇,他岂不知?
然此人性情刚戾,野心渐露,已非当年那个在凉州征討羌乱、一心报国的边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