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让、赵忠他们办得很好,钱像水一样流进西园的仓库。
我摸著那些冰冷的铜钱、丝帛,心里却只有更深的荒芜。
我在卖掉的,何尝不是这个帝国最后一点体面和向心力?
我也办“鸿都门学”,提拔那些出身微贱却有辞赋书画之才的人。
朝臣们骂我败坏士风,亲近佞幸。
他们不懂,或者说他们太懂了。
我就是要打破世家大族对知识和仕途的垄断,培养一批只感念我刘宏恩德,而非他们家族门第的“天子门生”。
哪怕,这只是杯水车薪。
光和七年。
那场震动天下的大火,终於烧起来了。
巨鹿张角,黄巾贼。
烽火在一夜之间,燃遍八州。
告急的文书堆满了我的案头,那不再是边患,而是心腹之疽。
我看著地图上那些瞬间变红的郡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我统治的这个帝国,它的躯体已经腐烂到了何种程度!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们为何不畏死?
因为活不下去。
谁让他们活不下去?
是那些我依赖又忌惮的地方豪强,是那些我默许甚至参与的盘剥!
惊怒之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我解除了党錮,因为需要那些士族的力量去平叛,我赋予了皇甫嵩、卢植、朱儁他们极大的自主之权,因为中央已无兵可派。
看著他们率军出征,我知道,我在饮鴆止渴。
我在亲手製造一批新的、手握重兵的军阀。
他们果然善战。
捷报频传,张角兄弟授首。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人人脸上洋溢著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也在笑,举杯,接受祝贺。
可酒入喉中,全是苦涩。
这场胜利,不属於我,不属於朝廷,它属於那些在战爭中膨胀起来的將军和地方势力。
黄巾撕开的口子,永远不会再癒合了,只会从中爬出更凶猛的怪兽。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更深的焦虑中滑过。
西园的宫殿越来越奢华,我的“娱乐”也越来越荒唐。
我驾著驴车在宫中驰骋,设立“裸游馆”,搞“宫中市集”……朝臣的劝諫,我置若罔闻。
骂吧,尽情地骂我昏君吧。
你们越是將我看作一个荒唐的废物,就越不会將全部的恶意和戒心对准我。
我需要这层“昏庸”的油彩,来涂抹我眼中日益清晰的绝望,来为我最后的布局,爭取一点点时间。
直到那一天,刘焉跪在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