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建议:“刺史威轻,……宜改置牧伯,镇安方夏。”
废史立牧。
四个字,像一把重锤,敲在我的胸口。
我死死地盯著他低垂的头顶,想从他的髮丝间,看透他的心思。
益州?
他想去的是那个四塞之地、天府之国的益州。
我几乎想冷笑,想厉声喝问:“刘焉!你是想去做朕的屏障,还是想去做一方的土皇帝?!”
但我没有。
话到嘴边,变成了长时间的沉默。
殿內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
嗒,嗒,嗒,像是帝国最后的心跳。
我想起了光武皇帝刘秀。
他也是宗室,也曾在天崩地裂之时,於地方崛起,最终匡扶社稷。
刘焉不行,刘虞呢?
或者,其他刘姓子孙呢?
这难道不是最后,也是唯一的方法了吗?
把权力放下去,放到刘家人手里,总好过落到那些外姓野心家手中。
让他们去地方,去掌军,去牧民。
朝廷……朝廷就守著这洛阳,守著这名份大义。
或许,或许在乱世中,还能保得住刘姓的江山?
这像是一场绝望的赌博,我把筹码,押在了早已淡漠的血缘之上。
“准奏。”我的声音乾涩沙哑,仿佛不是自己的。
詔书颁下的那天,我独自走到西园的高台。
看著暮色中的洛阳城,看著更远处想像中广袤的疆土。
我知道,我亲手签署了王朝的死刑判决书,只不过,將行刑的方式,从“速死”改成了“凌迟”。
我把天下,像分饼一样,一块块割了出去。
那些拿到饼的人,谁会记得分饼的人呢?
最后的日子里,我做了唯一一件,或许还能为“將来”做点实事的事情——组建西园八校尉。
蹇硕壮健,有武略,重要的是,他对我,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真正的忠诚。
我把最精锐的部队交给他,甚至动了“废长立幼”的心思,想让我更聪慧、更像我的协儿来继承帝位。
我把协儿叫到榻前,孩子的小手柔软而温暖。
我指著蹇硕,对他说:“协儿,记住,以后要听蹇硕校尉的。”
我说得无比郑重,仿佛在託付万里江山。
可我知道,我託付的,只是一个父亲对幼子渺茫的、无力的庇护愿望。
一个宦官,一支孤军,在这即將沸腾的天下,能护住什么?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的春天,来得特別迟。
我已经很久没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