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独自立於垛口,玄色披风在秋夜寒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西凉军营篝火连绵,如星河坠地,那是董卓的兵马,那是乱世的烽火。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
那时他风华正茂,一次诗会过后,他在袁府后院的梧桐树下,亲手埋了一坛酒。
那时他想,待到功成名就,定要挖出这坛酒,与天下英豪共饮。
何等意气,何等抱负。
可现在。。。。。。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
至少,不是以他想像中的方式。
“本初。”
身后传来声音。
袁绍未回头:“叔父。”
袁隗走到他身侧,望著远方篝火,良久,嘆息:“你今日。。。。。。太衝动了。”
“衝动?”袁绍笑了,笑声中满是自嘲。
“叔父真以为,我是衝动?”
袁隗转头看他。
袁绍缓缓道:“我们汝南袁氏,天下第一豪门,门生故吏遍布州郡,联姻结盟牵涉半数世家,这个网络,庞大到连皇帝都忌惮。”
他顿了顿:“董卓初入洛阳,立足未稳,他要的是掌控朝局,不是与整个士族集团为敌,活著的袁家人,是他最好的人质筹码,只要你们还在洛阳,理论上就能牵制我。”
“而一旦杀害袁氏子弟。。。。。。”袁绍眼中闪过冷光。
“就等於彻底撕破脸皮,再无转圜余地。”
袁隗瞳孔微缩:“你是故意。。。。。。”
“董卓是梟雄,不是疯子。”袁绍打断。
“他身边更有李儒、贾詡等智士,他懂得算计,所以我的『鲁莽,他不敢接,也不愿接。”
他看向袁隗:“非但如此,为了安抚天下士族,他必须对袁家赋予厚待,做出姿態,看,我董仲颖有容人之量,连当面顶撞我的袁绍,其家族都安然无恙。”
袁隗沉默良久,终於缓缓点头。
“那你接下来。。。。。。”
“离开洛阳。”袁绍转身,望向北方。
“去渤海。”
“渤海?”袁隗一愣。
“那里。。。。。。”
“那里是冀州门户,临海富庶,民风彪悍。”袁绍眼中精光闪烁。
“更是远离董卓刀锋,又能窥视中原的好地方。”
“叔父保重,董卓不会动袁家,但你们也需谨慎,待我在渤海站稳脚跟。。。。。。”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袁隗懂了。
乱世已至,袁氏这艘大船,需要有人掌舵,也需要有人另闢蹊径。
“走吧。”袁隗嘆息。
“家里,有我。”
袁绍深深一揖。
转身,走下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