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映照著蜿蜒山道上仓惶西撤的败军。
旌旗歪斜,甲冑不全,士卒们垂头丧气,步履蹣跚,全无往日西凉铁骑的悍勇之气。
败退的恐慌如同瘟疫,在队伍中无声蔓延。
队伍中段,一辆顛簸的马车內,董卓裹著沾满尘土的大氅,闭目倚靠著车壁。
他脸上沟壑更深,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肥胖的身躯隨著马车摇晃,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衰败气息。
车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隨即是李傕压抑著惊惶的声音:“丞相!潼关……潼关急报!”
董卓眼皮一颤,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浑浊而疲惫,却仍残留著一丝凶光。
“讲。”
李傕的声音隔著车帘传来,带著颤抖:“少將军……少將军率飞熊军出关逆击,鏖战半日,最终……最终力竭被擒!高顺將军率陷阵营死战不屈,当场……阵亡!张辽亦被生擒!飞熊军、陷阵营將士……全军覆没!”
“噗!”
董卓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他一把抓住车壁,手指几乎嵌进木头里,双目瞬间赤红:“成……成都……被擒?l?!”
“是……”李傕声音哽咽。
“据逃回的溃卒说,少將军被擒前,似乎……似乎状態极差,连李存孝三十合都未能接下,不似平日之勇……”
“状態极差?”董卓喘息著,眼中血丝密布。
“他在潼关苦战月余,受伤未愈,自然……”
话音未落,他脑中忽如电光一闪!
昨夜!
昨夜成都回帐时,虽疲惫,却仍能行走如常!
今晨出战时,虽面色苍白,却依旧能披甲持鏜,號令三军。
若仅仅是旧伤疲惫,何至於在短短几个时辰內,衰弱到连李存孝三十合都接不下?
除非……
“去!”董卓猛地嘶吼。
“把昨日为成都诊治的医官,给某拖过来!”
“诺!”
不过片刻,那名昨夜为宇文成都施针缓解软筋散的医官,被两名亲兵如同拖死狗般拽到车前,扔在泥地上。
他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董卓在李傕搀扶下下车,肥胖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將医官完全笼罩。
他低头,盯著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若有半字虚言……”
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夕阳下泛著冷光:“某便將你一家老小,一寸一寸,凌迟处死。”
医官魂飞魄散,以头抢地,涕泪横流:“丞、丞相饶命!下官……下官不敢隱瞒!昨夜……昨夜少將军回帐后,喝了少夫人……不,喝了貂蝉送去的汤药,隨后便……便浑身无力,几近瘫软!下官诊脉,发现少將军中了软筋散之毒!少將军严令下官保密,並以金针刺穴强行提力,这才……这才勉强出战……”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董卓心口。
貂蝉……软筋散……
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董卓仰天惨笑,笑声悽厉如夜梟,震得周围士卒无不胆寒。
“王允!王允!某待你不薄,许你高官厚禄,將你视为亲家!你竟用如此歹毒之计,害某义子,毁某大军!”
他猛地低头,眼中凶光几乎要凝成实质:“那个贱妇,貂蝉!现在何处?!”
医官哭道:“下官……下官不知啊!今晨大军撤离时,混乱不堪,似乎……似乎有囚车被撞翻,有人趁乱……趁乱逃了……”
“逃了?”董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好的很!李傕,郭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