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新鲜的肠子垂到了地上,蜿蜒如蛇。
紧跟著“滴答”两声,鲜血坠了下来。
地牢里传来野兽濒死般的低喘,这点微弱的动静很快便被天窗外头的海浪声吞没。
翟靖被吊绑在这个由地窖临时改造的地牢,被拔掉了指甲盖的十指大张著。
他两眼突出,冲满血丝。
“真够烈的。”地牢角落里,宋时声倚在渗水的石壁旁,吴綾所裁的天青色锦袍裹住了饱满的身型,袍角溅上几星暗红也浑不在意。
他只专注地用一方雪白杭绸帕子紧捂口鼻,白帕上方露出的眉眼和鼻樑分明如刻。
天窗上投下的光柱照在刑具案上,泛著冷蓝幽光的刑具和讯房幽暗的四壁形成强烈的对比。
穿著千重雪绣服的扶瀛將军平一真就站在光柱中,仔细地擦拭著手中沾满血跡的扶瀛刃。
三天两夜的极刑,都撬不开一个隱麟司间谍的嘴,这让他感到挫败。
宋时声越过平一真,缓缓来到翟靖面前,“有一位医者曾经跟我说过,肠子掉了只要在一个时辰內装回去,就还能活命。”
身为沧溟號船主,权臣沈脂的乾女婿,宋时声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商人,今年沈脂身子出现亏损,便有了通过分权来挑选承业者的想法。
这时候,他急需一番作为来贏得沈脂的信任,从中分得半杯羹。
沧溟號首航,容不得半点差池。
宋时声看向翟靖,裸露而无序的內臟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屠宰场中的牲口。
“李氏皇族羸弱,值得你这般效忠吗?你若……”
“嘘!”
翟靖突然抬头,这是他来到这里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宋时声愣了一下,平一真拭刀的动作也跟著一滯。
这一瞬,地牢中可闻针落,唯有光柱中的滚滚烟尘仍在躁动。
翟靖屏息寧听。
宋时声皱眉,扫了一眼上方,天窗外除了海浪拍岸,便是望海楼四周商贩吆喝以及孩童追逐打闹的声响,並无任何稀奇之处。
而此刻,翟靖生不如死的脸上露出带笑的精光。
他是隱麟司的老手了,被捕后,他仔细回忆了在明津港活动的所有细节,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在何处露出的破绽。
唯一的可能便是隱麟司內部的漏洞。
幸而,他做事总喜欢留有后手。
初到明津港时,他便在望海楼下將全部家当寄存在一位摆茶摊的妇人身上。
“若你每日都你能看见我,那么你每日都能从那份寄存的银两中获得五两银子,若有一日我不再出现,你便教你的孩子传唱我教授的歌谣,届时所有银子都归你。”
地窖中的这几日,他每日屏息寧听,终於在今日听到孩童完整的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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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海棠开,玉楼影徘徊。仙娥乘风去,东海有蓬莱。金釵落尘土,青鸟衔珠来。莫道芳魂散,花间笑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