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味苦涩辛辣,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和眼前阵阵发黑。
苏青崖想:早知道这次的行动是在海上,她就不来了。
沧溟號是一座移动的孤岛,航行於茫茫大海之上,光是想想,脑中就充斥著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翟叔自五日前向她传递完登船的消息过后便没了踪跡。
这很反常。
反常对他们这一行来说,绝非好事。
翟靖怕是凶多吉少,可隱麟司那边並没有新的接头人出现,苏青崖只知此行必须登船,却对登船后的任务毫无头绪。
沧溟號起锚的时辰在即,她该怎么做?
她坐的这个地方是明津港最避风的位置,可近岸的风仍是吹得她骨子疼。
摆茶摊的妇人过来加茶,见她一身素衣,乌髮盘起,一根毫无点缀的乌木簪就跟定海神针似的,只是瘦弱的身板遇上明津港的风,宛如细线那头纸糊的风箏,看得人有些闹心。
可她的神態冷静而刚毅的模样让妇人不禁想起了已经三日不曾出现过的那个人。
妇人有些心不在焉,提壶的手不禁有些抖,不小心洒了点热茶在苏青崖手上。
“抱歉,抱歉。”
苍白透肉的手背很快泛起红晕,如同一块烧疤,可苏青崖却跟无知无觉似的。
她没有任何不悦,只是极淡地说了声:“无碍。”
近处,孩童穿梭其间,摇著拨浪鼓、举著纸糊的风车一遍遍地从人群中躥过,口中不停地唱著《月下海棠谣》。
远处,船工的吆喝声混著木製吊臂转动的声响,將一筐筐香料、瓷器抬上船。
沧溟號首航,以宋时声为代表的沈脂一派和以平一真为代表的扶瀛一派都极度重视,又是验货又是查人的。
苏青崖轻轻嘆了口气,宛若游丝,再多嘆一口仿佛就会將气血耗尽似的。
要登沧溟號,她需要帮手。
她的搭档原本应该是翟靖。
可约定的时间已然过去许久,翟靖不会来了。
码头上,已有人群开始排队接受沧溟號验牒官严格的审验。
同时,队伍中段的一名男子入了苏青崖的眼。
他一身素白宽袖长衫,顶冠幞头,身上不著一配饰。
除了……腰间那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牌。
不过,长衫外头却是罩了一层昂贵的越地轻纱,飘逸如謫仙。
她果断起身,吃力地提起隨身行囊和药箱,走向他。
真乾净呀,就像刻意泼在污泥里的雪。苏青崖想。
但这都只是表象。
她知道,他手上的那张船票是从赌桌上贏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