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岫眸色一沉,嘴角的笑却更放肆了。
他忽然捏住苏青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拇指却恰好抵在她脉门上,像是威胁,又像是诊脉。
“知道我是谁,还敢凑上来?”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语调轻浮。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青铜纸镇砸在胡商光头盖骨上,惊起桅杆顶端的信天翁。
“雁门关来的禿驴也敢混上来?”验牒官拍案而起。
陆岫瞳孔骤缩,天灵盖也跟著紧了紧。
他瞳孔骤缩,指节无意识收紧,面上仍掛著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戾气。
脊背上似有蚯蚓在蠕动,他早就发现了验牒官对独身者异常苛刻。
队伍又朝前挪了一点,陆岫离验牒处只有七步之遥。
苏青崖忽然开口:“和尚。”
陆岫眉间一跳,指节瞬间绷紧。
那两个字久违的字眼出口很轻,轻得仿佛只是他一时错觉。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腕间佛珠上,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明悟法师的舍利子,我能帮你拿回来。”
这时,登船板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队扶瀛士兵踏著整齐的足音列阵而下。
宋时声的天青色锦袍掠过甲板,而平一真腰间新戴上的玉佩与扶瀛刃相撞,奏出並不和谐的音调。
验牒官身姿不由得提了一下,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怎么回事?”宋时声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开口问道。
“回船主,是雁门关来的人。”验牒官指了指那名胡商。
“带走,仔细盘问。”宋时声看也不看,语气咬得极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神经都绷了起来。
那名胡商隨即被士兵反剪双手,强行带走。
其实,苏青崖適才对他的威胁十分精准。
沈脂早年吃过净禪寺的亏,因明悟法师的一句批语被李氏皇族忌惮、謫贬。
得势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摧毁净禪寺,並將院中眾僧驱逐至雁门关外。
他为了报復已经圆寂的明悟法师,夺其舍利,並欲將之赠予扶瀛皇,要明悟永离故土。
传言明悟法师的舍利子就在沧溟號上,故而沧溟號对雁门关外来的人格外小心。
就在苏青崖以为陆岫不可能拒绝她的时候,陆岫忽然低笑出声。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帮不了你,你也帮不了我。因为,我討厌麻烦。”
他挣开她,独自前行。
苏青崖被留在原地,像一只隨风渐落的纸鳶。
验牒处青铜獬豸镇纸在案头泛著冷光。
验牒官指甲敲击著桌面,“通牒?”
“是。”陆岫很自信,因为他的文书和船票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