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崖觉得很难受,她常年和死人打交道,极不喜同活人肌肤相亲。
登船后,陆岫拥著苏青崖,两眼却是在各色人等上流连,进入分布著客舱的幽深
甬道。
“海天符令?”他压著声音问,低头时,唇畔扫过她鬢边的碎发。
苏青崖沉默。
“有这通天的本事,又何苦缠我这样一个麻烦?”
陆岫的手还搭在苏青崖腰上,掌心隔著衣料能数清她肋骨的轮廓。
他突然就明白了苏青崖在上船前必须找搭档的理由——这样一个病弱的身子,行动並不爽利。
她需要一个协助者。
而他不巧,就是那个冤大头、倒霉鬼。
“我早就说了,我是一名医女。”苏青崖却是答非所问,“扶瀛弹丸之地一向对大宥的各种神秘技艺垂涎三尺。”
陆岫抿唇,哼笑一声,“那六箱茶叶是怎么回事?”
苏青崖:“沧溟號每一张船票的签发皆有登记在册,你只知道原通牒持有者是一名茶商,可你没有细想过,能登沧溟號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沧浪通牒一票千金,有哪个商人会豪掷千金只为一游?”
苏青崖两眼微眯,同方才小意可人的模样大相逕庭。
隱麟司之人,做事总要留有后手。
陆岫一时语塞,他这才意识过来,原来自打自己在西市赌场贏得了这张船票起,就已无端地捲入別人的棋局之中。
说话间,他们就走到所属的舱室。
苏青崖等著陆岫推门,仿佛所有需要花费力气的事,她都无法独自完成。
里面只有一张三尺宽的床榻。
苏青崖將隨身的行囊和药箱放到床榻上,人也倒了上去。
陆岫抱臂倚著门框,看著她动一次就要喘口气的模样,不禁嗤笑出声。
苏青崖却是已经闭上了眼,“还有问题的话,就等我睡醒了再问。”
外头传来铁链转动的声响,隨著沧溟號启航,中舱那边隱约传来琵琶音,弹的是节奏明快的《阳春白雪》。
琴师奏了一段连续的轮指,技艺非凡。
自打翟靖失踪后,苏青崖跟踪陆岫、筹备货物,虽然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却已让她感到十分疲惫。
如今顺利登船,她得养精蓄锐才能应对接下来的种种难题。
她相信就算翟靖人间蒸发了,只要他不叛变,就一定给她留下了什么。
船上的行程只有十五日,她必须儘快破解任务,完成任务。
海浪和著琵琶音,船身带动床板摇晃,苏青崖很快入梦。
梦境里,她和几具腐尸一起被封闭在一口狭长的木棺中,木棺由一驾马车拉著,而赶车之人正是苏夙。
尸体的腐臭和密闭的空间令她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挣扎著起身拍门,可梦中的双手和嗓子都无比沉重,叫她发不出任何声响。
“砰砰砰!”
当耳畔传来急切、清晰而真实的拍门声时,苏青崖愣了一下。
她常年困在这场梦魘中,从未成功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