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灯盏在浪涌中摇晃,將赌桌照得半明半暗。
窗外海浪轻拍船舷的声音混著赌桌边此起彼伏的下注吆喝。
骰子在象牙骰盅里咔嗒作响,荷官將金铃拉响,示意“买定离手”。
陆岫四周围满了看客,沧溟號上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人会借著陆岫的手气跟著买,只是围起来看热闹。
一炷香前,苏青崖將竹箸搁在食案上,用帕子揩了揩嘴角,对陆岫说:“帮我做件事。”
她两眼清澈,自然流波,叫陆岫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你说。”
苏青崖面色红润了些,望向一旁的赌桌,“赌,要贏。”
陆岫皱眉,按住了袖中的沉香手串,“这是破戒的事。”
“又不是第一次。”苏青崖反驳。
“上一次,只为船票,”陆岫拾起茶杯,在手中晃了晃,“这一次呢,为了什么?”
“救人。”
陆岫立刻明白了苏青崖的意思,放下茶杯,站到乌木赌桌前,屏息凝听。
连贏三局时,旁人还当他只是运气,到五局、七局时这张赌桌上所发生的事便將全场船客都吸引了过来。
苏青崖斜倚在旁,和陆岫贴得很近。
她在西市赌场见过陆岫的厉害,如今只道无奇。
当阁楼和中厅之间的窄梯发出踩踏的声响时,苏青崖微微一笑,附在陆岫耳旁,“继续贏。”
宋时声原本只在一旁观战,待到陆岫连贏九局时,气性便有点上来了。
输钱是小,面子是大。
宋时声走到荷官面前,无需言语,如芒在背的荷官便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动退开。
“不介意吧?”宋时声入局时客气了一声,又用眼神示意一旁的荷官另给陆岫准备一副象牙骰盅。
宋时声將宽袖上挽,露出张弛有度的臂腕,温润纯净的青玉扳指在突出的指节上更为惹眼。
他伸手一拂,骰盅凌空兜转,骰子入盅的脆响如珠落玉盘,手腕急抖时,骰子在象牙盅內噼啪飞跳,声如骤雨打芭蕉,最后一声落案。
“陆茗主,请。”
陆岫表情松泛,偏过头问苏青崖,“要贏要输?”
“你听出对方的骰面了?”苏青崖笑意盈盈。
“嗯。”
虽然在西市赌场就见识过陆岫的厉害,可当对面是宋时声时,苏青崖还是对陆岫平静的自信感到很是满意。
“输贏不重要,开的时候三颗骰子能一字排开吗?”
陆岫不假思索,“可以。”
没有宋时声花哨的手法,他翻腕压盅,骰子闷响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