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內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苏青崖弓著身子,捂嘴喘息。
陆岫转身从面盆架上抽走一条乾燥的纱巾,快速帮她擦乾湿发。
摆动的手腕传来沉水香,室內的烛光將两人的影子钉在绣著合欢花的纱帐上。
苏青崖指尖微微发颤,眼前已现重影,她猛地攥住陆岫的手腕。
“……平一真绝不会无缘无故展开第二次封锁。”她嗓音嘶哑,喉间泛著血腥气,“除非——他们发现了顾长风的逃亡,甚至是比顾长风更危险的东西。”
陆岫反手扣住她的掌心,触到一片湿冷。
她的体温低得嚇人,脉搏却快得近乎紊乱。
“你撑不住。”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她惨白的唇色,“我带你回舱。”
“来不及了。”她摇头,突然呛出一声闷咳,指缝间渗出一线暗红。
底舱的污水、暗涌的撞击、强行闭气的反噬,全在这一刻撕扯著她的肺腑。
“扶瀛人封锁全船,必会先查缺席者,倘若我们双双失踪……”她喘息著,像个没有支撑的魂儿一样。
陆岫下頜绷紧。
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们刚在底舱杀了一名扶瀛武士,又放走了顾长风,时间仓促,沧溟號再度封锁,难免会留下破绽。
两人同进退固然稳妥,但此刻的苏青崖经不起半点盘问。
“沧溟號上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弄清楚,只要有死尸,平一真就会需要我,而我如今这副模样根本无法参与到扶瀛人的后续调查之中。”
这沧溟號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医术比她更高明之人。
海上行船少则十五日,多则一月。
平一真还需要依赖她的地方还有很多,她不能以现在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削弱自己的威信。
陆岫紧紧地抿唇,但也只能妥协。
她自登船那一刻起,虽然面色苍白却是姿態从容,病弱却沉稳。
或许平一真还只当那是医者特有的清冷气度,可此刻她指缝间渗出的血痕、摇摇欲坠的身形,却像一柄突然崩裂的薄刃。
陆岫很快穿好外衣,临走前看到苏青崖发间夹著一根水草。
他忽然俯身拿走水草,又一时不知该將水草放在何处,犹豫了一瞬后將其放入到自己的外袍內衬中。
陆岫离开红綃舱室,中厅的波斯地毯上已聚集了数十双靴子。
梅远卿和姬妾林清朝他点头致意,陆岫回礼,想起適才的权宜之计,他不禁环顾四周,寻找红綃的身影。
她不在,他心中鬆了口气。
这时,宋时声和平一真也走了进来,宋时声和平一真隔著一点距离,陆岫敏锐地从他们的气场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他们像是刚吵了一架。
他们身后四名船工抬著一个担架,上头盖著一块白布,中厅一时生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腐味。
担架落地的闷响中,白布边上突然垂落出一只腐尸的左手。
宋时声不出声,平一真沉沉嘆了口气,上前一步道:“持海天符令的失踪船客找到了。”
他引导眾人看向面前的腐尸。
惊慌、恐惧、疑问三种复杂的情绪一下子在中厅瀰漫开来。
“所以,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我將协助宋船主继续封锁沧溟號,並儘快赶往螺骨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