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號矿坑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尸傀宗的炼尸重地,阴气森森,活人进去都要脱层皮。
顾安不敢回头。
他甚至不敢用神识去探查身后哪怕一下。
他只能凭藉著肉身的感知,感受著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恐怖气息越来越远,感受著那如芒在背的注视逐渐消失。
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直到板车彻底衝出了特护区,衝出了后勤营地的大门,一头扎进了外面那终年不散的浓重瘴气之中。
“呼……”
进入迷雾的那一刻,顾安並没有立刻放鬆,反而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他就像是一头受伤的独狼,拖著沉重的猎物,在荒野中亡命狂奔。
直到奔出了足足五六里地,確认身后没有任何遁光追来的跡象,周围除了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野兽嘶吼外再无他人。
顾安这才缓缓放慢了脚步。
他停下车,靠在满是污血的车辕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那一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的皮甲,此时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但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
“周屠夫啊周屠夫……”
顾安抬起手,借著昏暗的月光,看著手中那块刻著狰狞鬼头、散发著筑基期威压的黑铁令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嘲弄的弧度。
“这块令牌,我收下了。”
“你以为我是去帮你毁尸灭跡,却不知……我是去借尸还魂。”
他回头看了一眼断魂谷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隱约还能听到厉天行那愤怒的咆哮声,显然是正在拿剩下的人泄愤。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出来吧,暂时安全了。”
顾安轻轻敲了敲板车的底部。
隔板下,没有任何回应。
顾安心中一紧,连忙掀开那一层厚厚的腐肉和偽装板。
暗格之中,一身红袍的沈惋依旧处於昏迷状態。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到了极点,那原本被压制的毒纹此刻又有了蔓延的趋势。显然,刚才那场近距离的爆炸和强行压制气息,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荷。
但好在,人还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顾安从怀里掏出一颗从马管事那里顺来的“护脉丹”,毫不犹豫地捏碎蜡封,塞进沈惋口中,又渡入一道温和的乙木真气助她化开药力。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盖好偽装,翻身上了车辕。
“驾!”
手中的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花。
两头早已被血腥味刺激得有些躁动的鳞甲兽低吼一声,拉著板车,向著黑暗深处那座如巨兽之口般张开的三號矿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迷雾重重。
一条通往未知与凶险,却也通往唯一生路的大道,在车轮下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