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走了很久,=最终停在了一片灰濛濛的断崖前。
前方的路断了。
或者说,原本通往地底核心的矿道在这里发生过一次剧烈的坍塌,被人用某种粗暴的手段重新开凿出了一条仅容两人並肩通过的狭窄栈道。那栈道悬空而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隱约能听到阴风呼啸的呜咽声。
顾安四周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栈道的尽头。
那里,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笼罩。但在顾安那敏锐的神识感知中,那片黑雾里,正散发著成百上千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气息。
那些气息並非活物,却比活物更加危险。它们沉寂、冰冷,却又像是一堆堆隨时可能被引爆的火药桶,只要有一丝火星——也就是活人的生气,就会瞬间炸开。
“进不去了。”
沈惋看了一眼那条悬空的栈道,又看了看远处那片黑雾,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前面就是铁甲尸林。”
沈惋扶著车沿,勉强站稳身形,低声道,“那是尸傀宗为了守护核心区域,特意布下的一道死关。那些铁甲尸並非普通的炼尸,而是歷代尸傀宗弟子坐化后,肉身被封入铁汁铜液中浇筑,再悬掛於阴煞穴眼之上,受地脉阴气日夜冲刷而成的『守墓傀儡。”
“它们处於一种『假死温养的状態,没有视觉,没有听觉,甚至连神识都无法感知。但它们对『生气极其敏感。哪怕是一只老鼠路过,只要带有体温和心跳,都会瞬间惊醒它们,招致不死不休的围杀。”
顾安闻言,眉头微皱。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不呼吸,没心跳,没体温,就能走过去?”
“理论上是这样。”沈惋点了点头,隨即苦笑一声,“但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尤其是还要在那种高强度的阴煞压迫下行走,稍有不慎,体內气血翻涌,就会前功尽弃。”
“那就別让它翻涌。”
顾安神色漠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散发著腥臭味的黑色丹药。这是他用尸丹粉末混合几种毒草炼製的“闭气丹”,虽然副作用不小,但能短时间內强行压制气血流速。
“吃了它。”
顾安递给沈惋一颗,自己吞下一颗。
隨后,他转过身,半蹲下来,“上来。你的身体太虚,若是自己走,还没走到一半就会因为阴气入体而失控。我背你。”
沈惋没有犹豫,趴在了顾安背上。
那种冰冷、坚硬,仿佛趴在一块石头上的触感,让她心中微微一安。这个男人,虽然手段狠辣,但在保命这种事上,却有著一种让人信服的靠谱。
“抱紧了。接下来这段路,可能会有点顛簸。”
顾安低喝一声,双手托住沈惋的大腿,体內《控尸术》轰然运转。
嗡。
一股灰败的死气瞬间从他丹田涌出,覆盖全身。他的心臟跳动频率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制到了极致,几乎每隔半盏茶的功夫才会微弱地跳动一下。血液流速减缓,体温迅速下降,直到与周围那冰冷的岩石无异。
沈惋也同样施展《枯荣遮灵印》,將自身的气息与顾安彻底融为一体。
此时此刻,在外界看来,这就是一具背著另一具尸体的高大殭尸,正迈著僵硬沉重的步伐,走向那片死亡禁地。
……
踏上栈道,穿过那片黑雾。
眼前的景象,即便是有心理准备的顾安,也不禁瞳孔微缩。
这哪里是什么森林?这分明是一座倒悬的尸体屠宰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达百丈。而在那穹顶之上,密密麻麻地垂下了无数根粗大的黑铁锁链。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倒掛著一具身穿残破铁甲的殭尸。
它们就像是风乾的腊肉,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三五百具。
这些铁甲尸通体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青黑色,皮肤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有的手中还握著生锈的重剑、长戈,有的则是双手如鉤,指甲长达半尺,闪烁著幽蓝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