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后,因高远策马扬起的烟尘渐散无踪。
高岩向外凸出延伸,那方遮路挡雨的大青石上,一道如老僧入定般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身著青袍,周身气息沉寂如尸,衣色又与青石相近,这般静立不动时,从下往上望去,几乎难用肉眼分辨。
是以,高远与一眾马匪,竟无一人留意到他。
忽听衣袂轻响,青袍人双袖一展,左右袖中各滑出一根细如竹筷的黑铁杖。
铁杖在青石上轻轻一点,他身形已如鸿毛般跃起,轻飘飘落在丈许之外。
此人双脚凌空,全凭两根细铁杖支撑身形,竟就这般从山崖缓缓跃下。
这般诡异姿態,若有人撞见,怕是要以为鬼魂现身,嚇得屁滚尿流。
青袍客落至尸身旁,逐一检查马匪伤口,咽喉的剑伤、胸口的掌印,从被震入草堆的嘍囉,到撞在老槐树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匪首大汉,无一遗漏。
一共四剑、三掌。
除了槐树下的大汉,其余人皆为一击毙命。
由此可见,那少年的剑法、身法之精准迅疾,內力之浑厚,已然远超寻常江湖人!
若非亲眼目睹少年出招,青袍人实在难以相信,此间马匪竟全是他一人所杀。
他用铁杖轻轻拨开大汉攥紧的五指,果见其掌心关节处布满厚茧,整个掌心顏色更是暗沉异常。
“气自丹田吐,全神注掌心,按实始发劲,开掌需横沉,原来是穿心掌。”
青袍人面部僵硬如石雕,嘴唇未动分毫,话语却如鬼魅低语般飘出。
从练功痕跡来看,大汉掌心暗沉尚浅,显然穿心掌未练至高深境界,但也绝非普通江湖人能及。
青袍人暗自思忖:自己若对上这大汉,虽也能如那少年般不费吹灰之力將其解决,却断无那般风轻云淡。
再看大汉死状,少年內力分明在自己之下,若凭自家绝学拉开距离,自己或可在百招后將其击败。
但他身法精妙异常,想要杀他,却非易事。
思绪至此,青袍人眼中忽露几分悵然之色:
“悠悠青山少年郎,意气风发凌绝顶!”当年的少年太子,何尝不是这般模样?
回忆戛然而止,青袍人幽幽一嘆,语气中满是沉鬱。
“老天爷该死,段家兄弟也该死!我早已不是我,这世上,再也没有少年太子了……哎!”
直到这声长嘆落下,他心中积压的鬱闷悲苦,才稍稍流露分毫。
……
高远返回开南府时,恰是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