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英一拉开门,看清门外那张脸,脸上的笑意瞬间冻僵,像被人迎面泼了盆冰水。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亲弟弟王富贵。这人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矮胖臃肿,肚子微微腆着,像揣了半袋粮食,走起路来都带着几分笨拙的晃荡。一张圆乎乎的胖脸,皮肉松垮,平日里总挂着市侩的油光,此刻却灰扑扑的,没半点精气神。眉毛稀疏,眼睛本就不大,还因为心虚不敢抬头,只敢从眼缝里偷偷瞟人,显得格外猥琐怯懦。鼻梁塌塌的,嘴唇偏厚,一紧张就下意识地抿着,嘴角往下耷拉,一副做贼心虚、又怕又悔的窝囊模样。头发是街边廉价理发店剪的短寸,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几缕不听话地翘着,更添了几分狼狈。身上穿得还算整齐,一件深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紧紧裹着脖子,像是想用衣服把自己藏起来。裤子是藏蓝色的休闲裤,裤脚有些短,露出一双沾了点灰尘的旧皮鞋,鞋边泛着泥点,一看就是匆匆赶来,连打理都没打理。可那眼神躲躲闪闪,头微微低着,下巴几乎要缩到胸口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整个人缩成一团,一看就是心里有鬼,满肚子的亏心与不安。王凤英看到她这个弟弟,只觉得一股血“噌”地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要不是眼前这个人,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此刻真想直接把门甩在他脸上。就是这个亲弟弟,为了点蝇头小利,被周志强一撺掇,脑子一热,反手就把她丈夫给举报了。一纸举报信,差点把唐家彻底推入深渊。老唐被停职审查,日夜煎熬,全家被流言蜚语压得喘不过气,她天天以泪洗面,担惊受怕,女儿佳怡更是瘦了一大圈。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全是拜他所赐。现在事情过去了,老唐平安回来了,姜远把他们家从悬崖边拉了回来,日子也要重新进入正轨。他倒好,居然还有脸上她们家来!王凤英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手指死死扣着门框,指节发白,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还敢来?;一句话,没吼,没骂,却带着压不住的恨与冷。门外的王富贵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姐……我……我听说姐夫回来了,过来看看……;“看?;王凤英嗤笑一声,眼泪差点气出来。“你是来看我们死透了没有!还是看我们家没被你整垮,心里不舒服?;她声音陡然拔高,再也压不住积压了这么久的委屈和愤怒。“王富贵!我问你——老唐对你差吗?家里哪次有事不是他冲在前头?你缺钱,他给;你惹事,他平;你儿子上学、找工作,哪一样不是他跑前跑后?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背后捅刀子,举报自己亲姐夫,你良心被狗吃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王富贵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姐……我当时也是被人给骗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王凤英气得笑出声,眼泪却滚了下来。“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把我们全家受的罪都抹了?老唐差点丢了工作、毁了名声,我们全家差点散了!你现在轻飘飘一句不是故意的?;她越说越狠,字字戳心。“我告诉你王富贵,从你写举报信那天起,你就没我这个姐,我也没你这个弟!;“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走!;她伸手就要关门,力道大得吓人。王富贵慌忙伸手抵住门,急得声音都变了。“姐!姐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是来道歉的!;屋里的人,全都听见了。唐万山脸色沉得厉害,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没说话,眼底一片冷寂。唐佳怡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姜远身边靠得更紧,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她从小就知道这个舅舅不靠谱,可万万没想到,他能狠到举报自己老爸。姜远眸色微冷,不动声色地将唐佳怡护在身侧,一言不发,却自带一股压迫感。他没开口,却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分量。门外的王富贵,隔着半开的门,无意间对上姜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王凤英看着弟弟这副又怕又悔的窝囊样子,心头发堵,又恨又痛,最后只化作一句冰冷决绝的话。“滚!从今往后,咱们姐弟,恩断义绝。;话音落下,她不再给对方任何辩解机会,手腕一用力,就要把门狠狠关上。可就在门板即将合上的刹那,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喊叫声,由远及近。“爸!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怎么还没进去?;王凤英动作一顿。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楼梯拐角冲了上来,一把扶住了快要被关上的门。来人正是王富贵的儿子,她的亲侄子——王浩。王浩长得随他爹,也是矮胖身材,脸盘圆大,皮肤粗糙,一身不合身的潮牌卫衣裹在身上,显得有些臃肿。头发染得枯黄,额前几缕耷拉下来,眼神里带着一股没受过什么委屈、被宠坏的蛮横气。他刚把车停好,一路跑上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烦,一看就是被他爸硬拉过来的。一看见门里剑拔弩张的架势,王浩立刻皱起眉,嗓门直接提了上去。“我说,大姑,你这是干什么啊?我爸好心过来看看姑父,你怎么还不让我爸进去呢?;王富贵一见儿子来了,像是找到了靠山,腰杆稍稍直了一点,却还是不敢抬头,只是小声嘟囔。“小浩,你别乱说话……;“我哪儿乱说了?;王浩不服气地顶了一句,转头又看向王凤英,理直气壮。“不就是那点事吗?我爸都说是被人骗了,又不是故意的,你们至于这么记仇吗?;:()你照顾你闺蜜老公,我照顾你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