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苔荒原的冷意渗进骨头缝里。
林恩收起探测飞虫,指尖在真理之书封面上敲了敲。暗红色的数据流在页面翻滚,分析著刚才那箱血髓石的规则结构。八百三十里外,血骨门旧址像一颗溃烂的心臟,在感知中规律地搏动。
“时间不够了。”他开口,声音被荒原的风撕扯得乾涩。
温天仁转过头。星魔剑已经归鞘,但剑柄上龙纹的眼睛还在幽幽发亮,像隨时会活过来咬人。“什么不够?”
“二十天。”林恩按了按胸口。银色疤痕在布料下凸起,触手冰凉,“我的时间创伤恶化速度比预期快。按照这个进度,不等我们赶到血骨门,我就会开始失去身体机能。”
他展开真理之书,调出生命监测数据。页面上,一个代表他生命力的蓝色柱状图正在缓慢下降,下降速度的曲线是上扬的——恶化在加速。
温天仁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伸手抓住林恩的手腕,星魔之力粗暴地探进去,沿著经脉一路衝到心脉附近。林恩没反抗,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內横衝直撞地检查。
三息后,温天仁鬆开手,脸色比荒原的天空还难看。
“你早知道。”这不是问句。
“数据分析显示有这个趋势。”林恩合上书,“只是刚才传送干扰加重了伤势。空间乱流撕扯的不只是身体,还有我的时间线。”
他话说得平静,像在討论別人的伤势。温天仁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远处血苔又开始蠢蠢欲动地蠕动。
“掉头。”温天仁说。
“什么?”
“不去血骨门了。”温天仁转过身,面向来时的方向,“找个能治这伤的地方。天渊城,赫连商盟,或者木族——总有人能治。”
林恩笑了。笑声很短,带著点无奈:“然后呢?等血魂完成仪式,把整个灵界的时间线搅乱?温天仁,时间创伤是规则层面的损伤,灵界没人能治。唯一的解决办法是阻止血魂,拿到他收集的时间规则样本,用那些样本修復我自己。”
“你会死在路上。”
“可能性37%。”林恩说,“但如果血魂成功,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可能性100%。”
两人在荒原中对峙。风捲起焦黑的苔蘚碎屑,在脚边打旋。温天仁的手按在剑柄上,青筋从手背凸起,一条一条像要炸开。
林恩走过去,握住他那只手。温天仁的手很冰,比荒原的风还冰。
“听著。”林恩说,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改计划。不去血骨门正面硬闯——那是送死。我们去天渊城。”
温天仁猛地抬眼。
“血魂的节点网络覆盖整个灵界,天渊城是风元大陆的防御中枢,那里一定有他的布置。”林恩语速很快,思维在高速运转,“我以技术顾问身份进去,拿到城防大阵的最高权限。只要能在天渊城找到血魂的节点,我就能逆向解析出整个网络的结构,找到薄弱点。”
“然后?”
“然后我们不用面对血魂的本体。”林恩的眼睛亮起来,那是研究者找到新课题时的光,“我们只需要破坏关键节点,让他的仪式无法完成。时间创伤我有备用方案——真理之书可以暂时冻结我周围的时间流速,减缓恶化速度,够撑到我们破坏节点。”
温天仁没说话。他在权衡,星魔之力在体內奔涌,剑鞘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远处,血苔又开始蔓延。暗红色的苔蘚像潮水一样从四面涌来,这次速度更快,触鬚在空中挥舞,尖端裂开的口器里滴下腐蚀性的黏液。
“它们闻到血腥味了。”林恩鬆开温天仁的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银色圆盘,“你的伤。”
温天仁左臂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刚才斩断触鬚时被溅到的黏液腐蚀出来的。伤口不深,但渗出的血在荒原里像灯塔一样显眼。
血苔疯狂了。
整片荒原都在蠕动,苔蘚隆起形成一座座小山包,山包顶端裂开,喷出暗红色的孢子云。孢子在空中飘散,落到哪里,哪里的苔蘚就加倍生长。
“走!”温天仁拔剑。
星魔剑光斩出,这一次不是火焰,是纯粹的切割。剑光过处,空间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痕,裂痕所及的苔蘚直接湮灭,连灰烬都没留下。
但苔蘚太多了。荒原有多大,苔蘚就有多少。斩掉一片,涌来十片。
林恩启动圆盘。银光炸开,在两人周围形成直径三十丈的规则领域。领域內,所有苔蘚的生长速度被强行减缓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时间流速调节,真理之书的新功能。
“撑不了太久!”林恩吼,额头渗出冷汗,“冻结时间消耗太大,我只能维持百息!”
温天仁抓住他的胳膊,星魔之力全开。两人化作一道星光,朝著荒原边缘疾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