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划破寂静。
南宫僕射手中的“绣冬”,竟从指间滑脱,砸落在青石台上,寒光骤敛。
仿佛连刀魂都在颤抖。
紧接著——
“噹啷!”
“春雷”亦坠地,与绣冬並肩而臥,如同两个被抽去脊樑的战士,黯然失声。
她鬆开了刀。
二十年来,第一次。
在这以刀立命、以刃证道的世界里,放手,即是信仰崩塌。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黑潮袭来,瞬间淹没她的五感。
她本能地伸手,指尖乱抓,只想握住一点真实。
最终,她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十指如鉤,骨节泛白,像溺水之人死死抱住浮木,哪怕指甲嵌进血肉也不肯松半分。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身在何处。
她只知道——不能放。
一旦鬆手,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尽头是归墟般的死寂,连回音都会被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那温热的唇才缓缓撤离,带著几分不舍,几分离愁。
顾天白低头看著怀中女子:平日清冷如霜雪的凤眸此刻水雾瀰漫,脸颊染霞似醉,整个人软得不像话,仿佛一尊被点燃的玉像,正缓缓融化。
他笑了,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光。
俯身,拾起地上两柄失去锋芒的刀。
曾饮血无数的神兵,此刻竟像被抽去了魂魄,黯淡无光。
他將其中一柄,“绣冬”,重新塞进她微颤的手心。
“这,便是第一课。”
声音低沉,却如惊雷贯耳,將她涣散的神识猛然拽回人间。
她下意识握紧刀柄。
那熟悉的冰冷触感,终於让她找回一丝残存的理智。
可当她抬眼,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个亲手掀翻她世界的帝王时,心湖再起波澜,比之前更凶,更乱。
顾天白却已转身。
背影挺拔如松,目光投向天际那片扭曲变幻的虚空,仿佛方才那一幕,不过是拂袖掸尘,不值一提。
“慢慢体会。”
“想明白了,再来找朕。”
“第二课,不等人。”
观星台的风,忽然变得柔和了。
像是也被那一吻撩动了情肠,不敢喧譁,只敢轻轻缠绕裙角。
南宫僕射仍僵在他怀里,宛如一尊失了魂的绝美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