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一刻,那颗被千锤百炼的冷硬心臟,被这一缕“家”的气息,彻底融化。
咸阳宫巔,嬴政盯著光幕中那支由无敌雄师瞬间沦为哀兵的舰队,整个人僵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他刚恢復几分血色的脸,转瞬由白变青,由青转紫,最后黑如锅底,仿佛吞了整坛毒药。
终於,他懂了。
对方送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接风宴礼。
而是一剂——
从根子上瓦解军心、诛尽魂魄的穿肠剧毒!
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术!
那股香气,裹挟著龙肝凤髓的浓香,混杂人道悲欢、生死轮迴的本源气息,如一场无声春雨,悄然洒落。
它不带一丝杀意,却比刀剑更锋利。
润物细无声地,渗进每一个仙秦锐士的心底,撬动他们早已封存的魂魄。
唤醒的是什么?
是“人”字当头最原始、最朴素的情绪——思念、怀疑、渴望。
这支铁血铸就、以纪律为骨、忠诚为脊的无敌之师,最怕的从来不是强敌压境,也不是尸山血海。
而是某一天,他们从冷酷的战爭机器,重新变回有血有肉的人。
那一刻,他们会开始思考。
这场永无止境的征伐,到底为了什么?
他们用命去拼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国,和自己,又有什么关係?
一旦思想的闸门被推开,信仰的堤坝,便已在崩塌边缘。
“混帐!混帐!”
嬴政盯著远处彻底溃乱的舰队,气得浑身发抖。
他能用严刑峻法锁住將士的四肢,却锁不住他们的心。
他能以统御诸天的宏愿点燃战意,却压不下他们对一碗热饭、一盏家灯的嚮往。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无力的滋味。
帝王权术走到尽头,才发现,人心最难征服。
“陛下!不能再拖了!”
李斯跌跌撞撞衝上前,素来沉稳的脸写满惊恐。
“军心已散!若再让那妖法侵蚀下去,我大秦百万雄师,未战先溃!”
“撤!立刻退回咸阳宫!封锁全城,引镇国龙气涤盪全军,清除心魔!”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耻辱的败退。
意味著堂堂仙秦帝国,竟被一个不知来歷的疯子,用一顿烧烤,逼得闭门不出,缩龟守城。
嬴政死死盯著远方——那个一手拎著烤龙肝、一手捧著涮凤髓,吃得满嘴流油的男人。
目光如刀,恨不得將他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