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俑手中兵刃齐齐挥出,却未斩向肉身,而是劈向虚空。十二道金芒交织成网,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网内时间骤然滞涩,雪花悬停半空,呼吸停滞,心跳迟缓,连神念都如坠泥沼。三人惊骇欲绝,拼命运转真气欲破阵,却发现体内真气竟开始逆流,经脉如遭冰锥穿刺,每一寸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而就在这凝滞的刹那,王霁已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秦城郡方向纵马狂奔。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十二尊石俑撑不了太久——最多半炷香。但这就够了。
因为他真正要等的,并非这三人。
而是——秦王周凌枫的信使。
昨夜王海在焚毁祖祠前,曾将一枚青铜虎符投入祠堂地火炉中,炉火瞬时转为幽绿,虎符熔而不毁,反而浮出一行赤纹:“虎啸西陲,伏龙待主。”此符乃王家与秦王密约百年之信物,只传家主。王海死前,已将其交予一名早已假死脱身的老仆,命其星夜奔赴秦城郡,面呈周凌枫。
而王霁所行之路,正是那老仆必经的“断雁峡”。
峡长十里,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唯有一条仅容两骑并行的栈道蜿蜒其间,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墨色寒潭,水面上终年浮动着一层薄薄灰雾,雾中偶有鳞光闪过,据说是上古蛟龙遗种所化。
王霁冲入峡口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断崖染成一片凄艳血红,风从峡底倒灌而上,带着刺骨阴寒。他刚驰出三里,忽闻前方栈道上传来一阵清越笛声。那笛音初时如溪涧潺潺,继而转为金戈交鸣,末了竟似龙吟九霄,直透云层。笛声所至,峡中灰雾纷纷退避,露出澄澈如镜的寒潭水面。
王霁心头一震,勒马驻足。
笛声停了。
一人自栈道尽头缓步而来。
白衣胜雪,衣襟上却绣着八条盘绕金线蛟龙,每条龙首皆衔一枚朱砂小印,印文各异,分别为“督粮”“铸铁”“屯田”“理藩”“盐政”“漕运”“矿监”“边军”。此人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通体乌黑,不见反光,唯有剑脊处一道血线蜿蜒而下,似未干涸的旧痕。
正是秦王府首席幕僚,人称“八印先生”的谢珩。
他身后,六名黑甲骑士静立如松,甲胄缝隙间隐约可见银丝缠绕,那是南省特制的“锁灵丝”,专防神念窥探。
谢珩在距王霁五步之外站定,目光扫过他肩头血痂、手中断剑、腰间龟甲符,最后落在他眉心那一点尚未消散的猩红印记上,唇角微扬:“王家‘伏龙印’,百年未见。王公子能活到现在,果然没让荣国公失望。”
王霁喉结滚动,沙哑开口:“谢先生既在此,秦王……可知王家覆灭?”
“今晨巳时,三羽鹰信已落于秦王案头。”谢珩抬手,掌心托起一枚赤铜翎羽,羽尖尚带血渍,“陛下诏书亦同步而至,斥王家‘勾结北狄、私铸龙纹、谋逆篡国’,着令天下缉拿余孽,凡匿藏者,同罪论处。”
王霁手指猛地收紧,断剑嗡鸣。
谢珩却似未觉,只轻轻一弹剑脊血线,那血线竟如活物般游走一圈,复又沉寂:“可秦王只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
“谢珩,若你是我,会信那诏书里写的每一个字吗?”
王霁怔住。
谢珩目光如电,直刺他双眸深处:“王公子,你肩上扛着的,不是王家的冤屈,而是整个大周气运的岔路口。元武帝灭王家,不是为了肃清门阀,而是为了逼出晋国太庙——那地方,只有守庙人后裔能开启。而铁凝脂临终前,将最后一枚‘守庙钥’,缝进了你襁褓的夹层里。”
王霁浑身一颤,下意识摸向自己贴身内衫——那里,果然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形如半枚月牙。
谢珩笑了,笑容却无半分温度:“你以为你逃的是追兵?不,你在替秦王试路。试元武帝的底线,试四大家族的反应,试……你自己,配不配得上那把钥匙。”
话音未落,断雁峡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鹰唳。
一只通体漆黑的铁喙苍鹰自云层俯冲而下,爪中竟抓着一封朱砂火漆密信。谢珩抬手,苍鹰精准落于他臂弯,松爪投信,振翅而去。
谢珩拆信,只扫一眼,神色微凝。
王霁心中咯噔一声。
谢珩将信纸缓缓揉碎,纸屑随风飘散:“常家动手了。半个时辰前,常家私军攻破秦王设在云岭的七处盐铁转运司,杀官吏四十三人,劫走盐铁十万斤。他们放出话来——‘王家既灭,南省亦该换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