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文渊公真正留下的杀招。
不是对抗,而是镇压;不是争斗,而是定义。
——何为正?我立之处,即为正统。
——何为真?我见之刻,即是真实。
——何为存?我守之界,不容篡改。
他缓缓起身,静室石门无声滑开。门外,陈素素与洪九冥正站在甬道尽头,两人皆面色苍白,衣衫尽湿,显然刚从各自试炼中挣脱而出。
陈素素指尖捻着一缕金芒,那光芒并非实体,却在她指间盘旋成微型八卦阵,阵眼处赫然浮现出“监天司”三字篆文。她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再不见世家贵女的矜持,倒像一位执笔判山河的监天学子。
洪九冥则不同。他右臂衣袖尽碎,裸露的小臂上蜿蜒着数道赤红剑痕,每一道都如活物般微微搏动。最惊人的是他断臂处——原本空荡的肩窝,竟生出一层薄薄银膜,膜下似有骨骼轮廓在缓慢重塑。他气息内敛,却令周凌枫心头微凛:此人武道,已悄然跨过半步一品的桎梏,直抵真正的一品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引动天地雷劫。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答案。
机缘已得,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就在此时,整座秘府忽然剧烈震颤!
并非地动,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共鸣——仿佛整座山脉都在应和某个遥远存在的苏醒。
“轰——”
一声闷响自秘府最底层传来,紧接着,整条甬道两侧石壁上的古老铭文逐一亮起,不再是温润金光,而是泛着铁青色的冷焰。那些文字并非晋国文字,而是早已失传的“归墟古篆”,每一笔划都带着吞噬之意,仿佛书写者本就非此界生灵。
陈素素脸色骤变:“这是……封印松动的征兆!”
话音未落,甬道尽头忽有一道黑影撞破石壁冲出!
不是人,亦非妖,而是一团裹挟着灰雾的腐烂藤蔓——枝条上挂满干瘪眼球,每一只眼球开阖之间,都映出不同场景:有的是盛京皇宫夜宴,元武帝举杯微笑;有的是北海荒原,一座半埋于雪中的青铜巨门正缓缓开启;还有的,竟是王霁所乘马车车厢内景!王霁正惊恐回头,而他身后,紫檀木箱缝隙中,一缕黑气正悄然渗出……
“是‘窥命藤’!”洪九冥低喝,手中长剑瞬间出鞘,“此物乃巫神座下‘千眼使’所化,专司窃取命格、预支因果!它不该出现在此处——文渊公的镇压阵眼明明完好!”
周凌枫目光如电,左瞳星轨骤然加速旋转。
他一步踏出,足下石板无声化为齑粉,而那团窥命藤刚欲扑向陈素素,却在半空中猛地一顿——仿佛撞上一堵无形高墙。藤蔓上数百只眼球齐齐爆裂,灰雾剧烈翻涌,发出刺耳尖啸。
“它不是闯进来的。”周凌枫声音低沉,“它是被放出来的。”
话音落下,他左瞳星光暴涨,瞬间照彻整条甬道。光影交错间,众人终于看清——那团窥命藤并非无根而生,其根部竟深深扎入地面一道细微裂痕之中。裂痕蜿蜒延伸,直通秘府深处,尽头赫然是文渊公端坐的肉身之下!
而文渊公胸前那件早已褪色的锦袍,此刻正隐隐泛起诡异的暗红纹路,形如蛛网,正沿着他脖颈缓缓向上蔓延……
“前辈……被污染了?”陈素素失声。
周凌枫摇头,神色凝重:“不,是有人借用了他的尸身,做了引子。”
他忽然想起玉简末尾那段被自己忽略的附注:“……吾以残躯镇压裂隙余波,然千年之后,若有外力扰动太庙气运,此身或成引信,召彼界残念归来。”
太庙气运……被扰动了?
三人几乎同时想到——就在昨日,盛京方向,一道冲天紫气直贯云霄,伴随九声龙吟,震动整个北境三州。那是元武帝登基二十周年大典,启用新铸“承天鼎”,抽取八百里皇陵龙脉,强行补益自身寿元!
而承天鼎所用主材,正是从大晋太庙废墟中掘出的“镇运铜”。
原来如此。
元武帝吞纳气运之举,无意中撬动了文渊公设下的最后一道保险。那具千年不腐的肉身,成了连接两界的脆弱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