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道尊……玉佩……还有那个卷轴……”
周凌枫擦去嘴角血迹,脑海一片的模糊。
当时道祖交给她的卷轴是什么?让她去做什么?那条通道又通往哪里?
如果她真是铁凝脂的话,如何存活那么久,甚至还嫁入大周皇室,生下自己?
可道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更让周凌枫细思极恐的是,如果母亲真的和首任道祖有关,那么自己在这跨越千年的棋局中,又算什么?
一枚无意卷入的棋子?
还是被刻意安排好的某种传承者?
一时间,无。。。。。。
“神游境,已非凡俗所能揣度。”周凌枫声音低沉而清晰,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古剑,寒光不露,却自有锋刃压喉之感,“所谓神游,并非只是神魂离体、千里窥探那般浅显。真正的神游,是心念所至,天地呼应;意之所指,因果可移。你若见过清微真人踏云而行时脚下浮起的九重道纹,便知他早已不在神游初境——他每一步落处,皆在他人命格裂隙之间行走,稍有不慎,便是天人五衰、寿元崩解。”
陈素素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袖角。她忽然想起秘府中那面映照心魔的青铜镜——当时镜中浮现的,不是妖魔狰狞,而是自己七岁那年跪在陈氏宗祠前,看着父亲被族老当众剥去家主印绶,背后鞭痕纵横如血网。那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真被拖入幻境,直到周凌枫伸手在她腕上轻叩三下,才堪堪挣脱。
“殿下……您也曾在神游境中见过自己的心魔?”她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
周凌枫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车窗外飘摇的雨丝,目光穿过灰蒙蒙的天幕,仿佛落在极远之处。良久,才道:“本王未曾踏入神游境,却已在时光之种里,看了自己三次死亡。”
陈素素呼吸一滞。
“第一次,死于襁褓。一道青符贴在我额心,焚尽胎息,连哭声都未发出,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入宫墙缝隙。”
“第二次,死于十岁。春猎场上,我策马追一只白狐误入禁林深处,林中无风,却见满地枯骨堆叠成塔,塔顶悬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我,而是穿着龙袍、眉心生有竖眼的‘我’,正抬手撕开自己的胸膛,捧出一颗跳动的金心。”
“第三次……”他顿了顿,喉结微动,“第三次是在文渊秘府密室中央。我看见自己站在归墟海眼之上,身后万军跪伏,脚下山河尽染赤色。可当我低头,掌心托着的并非玉玺,而是一枚正在腐烂的蟠桃。桃核裂开,钻出无数细小人形,皆是我模样,齐声诵:‘陛下,该还债了。’”
车厢内一时寂静如墓。
洪九冥在外头勒缰停马,低声禀道:“王爷,夜哭城西门已至。守卒说今夜子时将启‘哭门’,只放三人入内——需以血契为引,且不可携带兵刃。”
周凌枫颔首,掀开车帘。
雨势渐密,打在青石城砖上溅起碎玉般的白沫。整座夜哭城静得诡异,没有市声,不见炊烟,唯有城墙根下蜷缩着十余具干瘪尸身,衣襟上绣着褪色的道门八卦纹。最前方那具尸体左手五指尽断,掌心却用炭条歪斜写着两个字:**勿进**。
陈素素瞳孔骤缩:“这是……道门执法堂的‘断指谏’?!他们竟敢以死相阻?”
“不是不敢。”周凌枫弯腰,指尖拂过那具尸体冰冷僵硬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朱砂痕,形如锁链缠绕脉门。“是已被封喉,强行灌入‘噤声散’,再剜舌割脉,逼其以最后残力写下警示。此人临死前尚存三分清明,所以字迹虽歪,笔锋却含剑意。”
他直起身,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在青砖上砸出细小凹坑:“道门早已不是百家争鸣时那个讲求清静无为的道门了。清微真人借‘扶龙术’篡改皇族命格,以国运饲养自身道基;而夜哭城这帮老道士,怕是早成了他豢养的‘守门犬’——既要看住梦魇之林不被外人闯入,又要替他清理所有可能动摇道统根基的活口。”
话音未落,城门忽地“吱呀”一声向内洞开。
门后不见守卒,唯有一盏孤灯悬于半空,灯焰呈惨绿色,明明无风,却剧烈摇曳,投下七八道扭曲拉长的人影。那些影子并非随人动作而动,反而各自独立迈步,有的倒爬墙壁,有的悬浮逆走,有的甚至拧转脖颈一百八十度,朝三人咧嘴一笑——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森白齿列。
“血契已验。”一个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从灯后传来,“尔等可入。但须谨记:夜哭城中,哭声不可止,止则魂消;脚步不可停,停则身僵;目光不可直视灯影,视则见己死相。”
周凌枫冷笑:“你们倒比归墟海妖还爱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