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豁,不小心在某人的雷区蹦迪了。
孔天叙微眯起眼睛看着她的背影,将最后一点鱼肉撕扯而下,慢慢地咀嚼着。
夜风穿过林间,带来一丝凉意,也稍稍吹散了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激烈情绪。
孔天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烤鱼,目光依旧落在张乐萱紧绷的背影上,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不再带有之前的锋芒。
“这两只烤鱼是一对夫妇送给我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在城里经营着一个烤鱼摊,手艺很好,生意不错。他们有一个女儿,视若珍宝。”
张乐萱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似乎在无声地听着。
“后来,一场时疫,夫妻都病倒了很长时间。家里那点积蓄请不起治疗系魂师,时间久了,连买药的钱都凑不齐。”孔天叙的声音平淡,“当时他们的女儿几岁来着,五岁,还是六岁?记不清了,没钱买药,自己背个背篓去天
灵山脉采药,然后去药铺换些便宜的药材。”
张乐萱背对着他,肩膀的颤抖似乎微微停歇了,像是在无声地倾听。
“晚上回来,她还要踩着小板凳,在灶台前给自己和父母做饭。还会念叨着一定要做的好吃些,让父母有胃口。”
孔天叙一点一点地清理着烤鱼上的浮土与小块的石子,张乐萱已经微微侧过身来,眼睛红红的。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也许是老天爷开了眼,那对老夫妇的病,竟真的慢慢好了。”
“可以”
张乐萱的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孔天叙的声音在这里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可那女孩却在这时候倒下了。她病的,比父母还要重些。”
“老夫妇倾尽所有,求遍了能求的人,拼了命地想救她,但。。。。。。太晚了。”
夜色中,他的话语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空气。
“女孩走的时候,很安静,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的母亲抱着她逐渐冰冷的小身子,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一句话。”
孔天叙模仿着那种空洞而绝望的语气,轻声道: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孩子呢?又怎么,刚好是我的孩子呢?”
故事讲完了,夜恢复了沉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张乐萱微微颤抖的呼吸。
“后来呢?”
是啊,后来呢?这样的故事,应当有个后来。
孔天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的神情在月光下清晰而平静:
“后来,就是不久前,我见到他们时,摊子照常开着,烤鱼味道依旧很好。他们或许被彻底击垮过,困在过去的深渊里挣扎过,像你一样。但他们活下来了,带着那份沉重,却不再仅仅是悲哀地活着。”
原来是这样的后来。
在今夜,张乐萱性格中感性的一面似乎被完全激发了出来,自己的痛苦,他人的痛苦,纷纷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孔天叙将那串烤鱼递到张乐萱身前,她似乎感觉到了孔天叙的动作,身体微,终于完全转过身来。
她脸上的激动和敌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迷茫,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湿意。
就这么一会功夫,烤鱼上沾着的灰尘竟然被孔天叙一点一点地给摘掉了,甚至除了她咬过的部分都没有破坏多少鱼皮,依稀还能闻到之前的香气。
她看着孔天叙手中的烤鱼,习惯性地下意识想要接过,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她犹豫的瞬间??
孔天叙看也没看她,握着竹签的手掌间,一缕难以言喻的深邃紫意将密不透风的夜色割开了一道缝隙。
下一刻,那串烤鱼,连同竹签,就在他手中化作了完全的虚无,仿佛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真实的月光笼罩着他的身影,没有那么明亮,却更加震撼人心。